第1章

，灌進口鼻，堵住呼吸。，沐瑤拼命掙扎，手指徒勞地抓向水面之上破碎的光影。沉重的不是江水，是綁在腳踝上的那塊石頭，還有更沉重的，那兩張緊貼舷窗俯瞰的、帶著**笑意的臉。“蠢透了，還真信你會分她錢？”女人嬌嗲的聲音，隔著水波和船舷，扭曲地鉆進她即將渙散的意識。“廢物利用完，總得處理干凈。”男人的聲音，熟悉到刻骨，也冷漠到陌生，“省得礙眼。”……柳薇薇……，意識像墜入深海的瓷器，寸寸碎裂。不甘、怨恨、被至親至信算計殆盡的絕望，毒藤般絞緊心臟，比江水更寒。她這一生，循規蹈矩，溫順忍讓，換來了什么？丈夫背叛，**登堂入室，父母積蓄被掏空，自已名下憑空多了天文數字的***，最后，是這江底沉尸的下場。……好恨啊…………如果有……
“沐瑤！沐瑤！發什么呆呢？紙條！”

胳膊肘被狠狠撞了一下，少女刻意壓低卻難掩尖銳的嗓音刺入耳膜。

混沌陡然被撕裂。

沐瑤猛地睜開眼，刺目的不是江底幽暗，而是透過老舊玻璃窗灑進來的、帶著粉塵光斑的午后陽光。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氣，沒有腥臭的江水，只有教室里彌漫的陳舊木頭、粉筆灰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視線晃動、聚焦。

刷著半截綠漆的墻壁，斑駁的黑板，上面殘留著復雜的幾何圖形。一排排深棕色木頭課桌，坑坑洼洼，上面刻著早戀的縮寫和幼稚的咒罵。身邊，穿著洗得發白的寬大藍白校服、扎著高高馬尾的少女，正不耐煩地瞪著她，手里捏著一個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這張臉……王娟？她高中時最巴結柳薇薇、也最愛踩自已的那個跟班？

沐瑤低頭，看向自已的手。手指纖細，肌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卻年輕緊致，沒有后來因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繭子和疤痕。藍白校服的袖口磨得有些毛邊，下面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看向講臺。戴著厚重眼鏡、頭發花白的數學老師，正背對著學生，在黑板上演算一道冗長的習題，粉筆敲擊黑板發出“篤篤”的輕響。

1986年？高三？她十七歲這年？

不是溺亡……是重生？

巨大的荒謬感和隨之而來的、幾乎滅頂的狂喜與悲愴交織著沖刷過她的四肢百骸。她用力掐住自已的虎口，尖銳的疼痛清晰傳來。

不是夢。

“喂！傻了？”王娟見她不動，眼神更加鄙夷，直接把紙團扔到她攤開的數學練習冊上，撇撇嘴，用口型無聲地說，“薇薇姐給你的。”

柳薇薇。

這個名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猝不及防扎進沐瑤剛剛復蘇的神經。她盯著那個紙團，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方才那片刻的恍惚和驚悸被一種極致的冰寒取代。

前世零碎的片段在腦中飛速閃回。就是這一年，柳薇薇作為轉學生來到他們班，漂亮，時髦，家境似乎也不錯，很快成了男生們目光的焦點，女生們羨慕或嫉妒的對象。而自已，因為性格內向，穿著土氣，成了柳薇薇和她小團體最方便襯托優越感的**板。嘲笑，捉弄，孤立……那些看似幼稚的惡意，一點點磨掉她本就稀薄的自尊。后來，柳薇薇更是通過她，認識了當時在鄰校讀大專、野心勃勃的林俊生……

原來，那么早就開始了。

沐瑤伸出依舊有些顫抖的手指，拈起那個紙團，慢慢展開。劣質的作業本紙張，上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哭喪臉的丑女孩，旁邊寫著：“土包子，周末文藝匯演不許穿你那件紅格子襯衣出來丟我們班的臉！聽見沒？——薇薇”

字跡旁邊，還畫了一個吐舌頭的鬼臉。

一股極其淡薄的、屬于柳薇薇常用那種廉價花露水的甜膩氣味，混雜在教室渾濁的空氣里，飄進鼻腔。

就是這種味道，后來常常縈繞在林俊生的襯衫領口。

沐瑤的指尖冰涼，心底卻燒起一團幽冷的火。她慢慢地、一點點地將那張紙抹平，然后，在周圍幾個偷偷看來的目光注視下，兩手捏住紙的兩邊，平穩而堅定地，從中間撕開。

“刺啦——”

清晰的撕裂聲，在只有粉筆聲和偶爾咳嗽的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的數學老師停下了筆，轉過身，疑惑地推了推眼鏡。

王娟驚愕地張大了嘴。

沐瑤誰也沒看。她將撕成兩半的紙疊在一起，再次撕開，然后又一次。重復，直到那張紙變成一堆細碎的紙屑。她松開手，白色的碎屑紛紛揚揚落在她的練習冊上，桌面上，還有王娟僵住的胳膊旁邊。

做完這一切，沐瑤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翻涌的腥甜和指尖殘留的、來自前世的顫栗。她扶著課桌邊緣，站了起來。木質的椅子腿與水泥地面摩擦，發出“嘎吱”一聲響。

全班的目光，包括***老師詫異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周老師，”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澀，卻異常清晰，字字釘進寂靜的空氣里，“我不想參加周末的文藝匯演。”

老教師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學生有點莫名其妙：“沐瑤同學，這是集體活動……”

“還有，”沐瑤打斷了他，這在過去的她，是絕不可能做的事。她抬起頭，背脊挺得筆直，目光越過老師，看向窗外那棵葉子開始泛黃的老槐樹，看向更遠處1986年灰蒙蒙的天空，“我想申請跳級，直接參加明年夏天的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