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停留在那束吞噬一切的赤金色光芒中。——那是“鳳鳴”琴弦割破手指的觸感。鮮血滴落在千年桐木琴身上時，仿佛喚醒了某種沉睡的古老意志。評委席上那位白發教授驚愕的面孔，他顫抖著指向琴底露出的四個古篆：“九、轉、輪、回——”。---。。不是冬日那種干冷，而是滲入骨髓的、帶著霉味的潮濕寒意。。，而是結著蛛網的腐朽木梁。身下硌人的不是舞臺光滑的地板，而是鋪著薄薄一層稻草的硬板床。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與灰塵混雜的氣味，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烏鴉嘶啞的啼叫。
“這是……”她撐起身子，低頭看向自已的手。

手指纖長依舊，掌心因常年練琴磨出的薄繭也還在。可這雙手上此刻沾著泥灰，指甲縫里嵌著污垢，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卻又混亂不堪。

林清歌，二十二歲，中央音樂學院古琴專業研二學生。三小時前，她憑借一曲《廣陵散》奪得全國傳統樂器大賽冠軍。頒獎結束后，評委中的考古學泰斗周教授執意要細看她的傳家古琴“鳳鳴”——那琴從她有記憶起就掛在祖父書房墻上，據說是明代的物件。

可當周教授小心翻轉琴身時，琴底板一道細微的裂縫在燈光下顯露，裂縫中透出暗金色的紋理。老人用鑷子輕輕撥開朽木，四個刀刻斧鑿般的古字赫然出現。

九轉輪回。

她的手在那一刻莫名一顫，指尖劃過琴弦。鋒利的絲弦割破皮膚，血珠滾落，正滴在那四個字上。

赤金色的光從琴身內部炸開，吞沒了整個**。

然后——

“砰！”

破舊的木門被粗暴地踹開，打斷了林清歌的思緒。

一個穿著藕荷色宮裝、梳雙丫髻的圓臉少女端著木盤走進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她把木盤往床邊的破桌上一墩，陶碗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濺出幾滴。

“喏，吃飯了。”少女的聲音尖利，“還真當自已是什么金枝玉葉呢？冷宮里的廢公主，比我們這些宮女都不如！”

林清歌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公主？冷宮？

更多混亂的碎片撞進腦海：南離國、三公主、生母早逝、半月前因“沖撞圣駕”被廢黜封號、打入這處偏殿……這些記憶不屬于她，卻又真實得可怕，像是另一個人的人生硬生生塞進了她的意識里。

“看什么看？”宮女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隨即又挺起**，“我告訴你，劉總管可是發話了，讓你好好‘反省’。再過三日，北漠使團就要**，陛下說了，你若肯答應和親，還能給你個郡主的名分——”

“和親？”林清歌下意識重復，聲音因干澀而沙啞。

“裝什么傻！”宮女嗤笑，“北漠那位老汗王都六十多了，死過三個閼氏，你去也就是湊個數。不過總比在這冷宮里爛死強，是吧？”

刻薄的話語像針一樣刺來。林清歌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如果是以前的她，此刻大概會冷靜地分析局面，或者用更犀利的話語回敬。可這具身體里涌起一股不屬于她的悲憤和屈辱，沖得她眼眶發熱。

那是原主殘留的情緒。

“滾出去。”她聽見自已說，聲音冷了下來。

宮女愣住，似乎沒料到這個一向懦弱的三公主會這樣說話。隨即她惱羞成怒：“你敢叫我滾？你——”

話音未落，林清歌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墻角。

那里靠著一件用灰布包裹的長條形物件。布已經破舊，露出一角暗紅色的木質——那是“鳳鳴”琴！它竟然跟著她一起穿越了時空！

也就在這時，琴身忽然極輕微**動了一下。

“嗡……”

低不可聞的鳴響，卻像在靈魂深處撥動了某根弦。林清歌眼前一花，視線中的世界忽然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她看見宮女身上纏繞著幾縷灰黑色的氣，正張牙舞爪地朝自已撲來；看見窗外院中那棵枯死的梧桐樹根部，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青色氣息在掙扎；更遠處，皇宮上空籠罩著厚重的、令人窒息的暗金色霧靄……

這異象只持續了一瞬。

“你、你眼睛怎么了？”宮女驚恐地后退一步。剛才那一剎那，她看見三公主的瞳孔深處似乎掠過一抹赤金。

林清歌閉上眼，再睜開時世界已恢復正常。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覺——掌心剛才被指甲掐破的傷口，此刻正微微發熱，而那股熱流的源頭，似乎正連接著墻角的古琴。

“我說，”她慢慢站起來，身體還有些虛弱，但脊背挺得筆直，“滾出去。”

這一次，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不是吼叫，不是威脅，可那平靜語調下仿佛藏著某種古老的回響。

宮女臉色發白，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對上林清歌眼睛時打了個寒顫。她最后狠狠瞪了一眼，轉身快步離去，木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屋內重歸寂靜。

林清歌走到墻角，顫抖著手指揭開灰布。鳳鳴琴靜靜躺在那里，七根琴弦在從破窗漏進的微光下泛著冷冽的銀輝。琴身上那些古樸的云雷紋似乎比記憶中更清晰了，而在琴頸與琴身的交界處，一道嶄新的、發絲般細的赤金色紋路，正沿著木紋緩緩蔓延。

她伸手輕觸琴弦。

“錚——”

清越的鳴響在空曠的屋子里回蕩。幾乎同時，她感到眉心深處傳來一陣灼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里蘇醒了。而窗外那棵枯死的梧桐樹上，最后一片懸著的枯葉，在這一聲琴音中悄然飄落。

遠處皇宮深處，觀星臺上。

一位身著玄色星紋道袍的老者猛然睜眼，手中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最終顫抖著指向冷宮方向。他望向天際，只見紫微星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顆極黯淡的赤色新星，正頑強地閃爍著。

“鳳鳴現世，九轉啟程……”老者喃喃自語，眼底涌起復雜難明的光，“這南離國的天，要變了。”

冷宮偏殿內，林清歌抱住古琴，在散發著霉味的床榻邊坐下。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第一顆星子在暮色中顯現。

她知道，自已回不去了。

而這個世界給予她的第一課，叫做“弱肉強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