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買命錢

晚上十一點西十五分，城市的喧囂在這個偏遠(yuǎn)的十字路口終于偃旗息鼓。

我剛結(jié)束了一天的家教，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往學(xué)校晃。

這一帶是老城區(qū)，路燈昏黃得像得了癆病，隔老遠(yuǎn)才有一盞，光線勉強在地上圈出幾個模糊的光斑，根本驅(qū)不散沉沉的夜色。

深秋的晚風(fēng)己經(jīng)帶著刮臉的寒意，我縮了縮脖子，把薄外套的拉鏈又往上提了提，心里盤算著這個月的生活費。

剛才那家長倒是結(jié)得爽快，可扣掉來回車費和下個月要買的參考書，剩下的也就剛夠填飽肚子。

十九歲，大學(xué)一年級，本該是揮霍青春的時候，我卻感覺自己提前進(jìn)入了中年危機，每天都在為幾張鈔票精打細(xì)算。

就在我胡思亂想，一只腳剛踏上斑馬線的時候，鞋尖突然踢到了什么東西，一個趔趄，差點表演個平地摔。

我低聲罵了句臟話，沒好氣地低頭去找罪魁禍?zhǔn)住?br>
借著遠(yuǎn)處路燈那點茍延殘喘的光，我看清了。

那是一卷紙幣，用一根看起來舊得發(fā)暗的紅繩，從中間緊緊地捆著，像個小型的紙卷。

它安靜地躺在斑馬線的起點，仿佛早就等在了那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錢？

我?guī)缀跏潜灸艿刈笥覐埻?br>
路口空無一人，只有紅綠燈在寂寞地變換著顏色，從綠到黃，再跳到紅，映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風(fēng)吹過路邊梧桐的枯葉，發(fā)出沙沙的輕響，更添了幾分寂靜。

理智告訴我，這錢來得蹊蹺，誰會把錢捆成這樣丟在路上？

但另一個聲音，一個屬于窮學(xué)生的、對意外之財充滿渴望的聲音，在腦海里尖叫起來：撿起來！

林默，你的**運來了！

也許是老天爺終于開眼，看我勤工儉學(xué)太辛苦，給的補貼？

或者是哪個粗心鬼掉的？

我再次確認(rèn)周圍連個鬼影都沒有，猶豫了幾秒鐘，貪念最終戰(zhàn)勝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警惕。

我飛快地彎腰，一把將那卷錢撈了起來，迅速塞進(jìn)外套口袋，動作快得像是怕被誰看見。

指尖觸碰到那卷錢的瞬間，一股異樣的冰涼順著手臂蔓延開來，激得我汗毛倒豎。

這感覺……不像是在摸紙幣，倒像是捏住了一塊冰。

我下意識地捏了捏，紙幣的質(zhì)感沒錯，可那股子陰冷，卻頑固地附著在皮膚上。

肯定是天太冷了，我給自己找著借口，手指在口袋里忍不住又摩挲了一下那卷錢。

粗糙的紙緣，還有那根捆得死死的紅繩。

借著路過一個稍亮點的商鋪櫥窗反射的光，我隱約瞥見那紅繩上似乎有些歪歪扭扭的紋路，不像裝飾，倒像是……某種看不懂的符文。

心里那點不安又開始冒頭。

但口袋里的實物感太真切了，三百塊，足夠我吃好幾頓好的，或者買那雙看了很久的球鞋了。

我用力甩甩頭，把那些怪力亂神的想法拋開。

巧合，都是巧合。

誰還沒走過幾次**運呢？

回到宿舍，己經(jīng)是午夜。

室友們都睡了，房間里回蕩著均勻的呼吸聲。

我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躺到床上，卻毫無睡意。

口袋里的那卷錢像塊烙鐵，隔著布料燙著我的皮膚。

我忍不住又把它掏了出來，湊到床頭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線下仔細(xì)打量。

那紅繩的顏色在黑暗中顯得更加暗沉，近乎褐色，綁得極其結(jié)實，我試著用指甲摳了摳，根本解不開。

上面的紋路在微弱光線下更顯詭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老和別扭。

至于錢本身，是三張連號的百元新鈔，除了被紅繩捆著的地方，其他部分嶄新挺括。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搭配太奇怪了，嶄新的錢，配一根像是從哪個古墓里挖出來的舊繩子。

但錢是真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對自己說，別自己嚇自己，明天找個剪刀把繩子剪斷，花掉就完了。

我把那卷錢塞到枕頭底下，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xiàn)出那個空曠的十字路口，昏黃的路燈，以及這卷錢孤零零躺在斑馬線上的樣子。

空氣里，似乎總縈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像是紙錢燒過后的灰燼味道。

翻來覆去不知道多久，意識終于開始模糊。

就在我即將沉入夢鄉(xiāng)的邊緣，一個極其細(xì)微、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我耳邊炸開，冰冷、空洞，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你的命，我買了。”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

幻覺？

一定是太累產(chǎn)生幻覺了！

我大口喘著氣，伸手摸向枕邊手機，想用光亮驅(qū)散這突如其來的恐懼。

然而，當(dāng)我的左手腕無意中擦過床單時，卻感到一陣清晰的、如同被火焰灼燒般的刺痛。

我顫抖著將手腕舉到眼前。

借著手機屏幕冰冷的光，我看清了。

在我左手手腕的內(nèi)側(cè)，不知何時，浮現(xiàn)出一個清晰的、暗紅色的數(shù)字印記——23:59:5823:59:57它，正在一秒一秒，無情地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