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刻印

陰炁，濃得化不開的陰炁，從那個邋遢姑娘身上彌漫出來，沉甸甸地壓碎了林間殘存的月光。

她動作快得不像人，更像一道貼地游走的鬼影，手中的岡本零點零一刻著冷冽的弧線，招招不離張楚嵐的要害。

刀刃破開空氣，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輕響，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擦著張楚嵐的皮膚掠過。

林墨縮在一棵老槐樹扭曲的投下的陰影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緩，心跳卻被眼前這超越常識的廝殺擂得咚咚作響。

這就是一人之下的世界？

活生生的寶兒姐和張楚嵐？

他穿越過來不過半天，腦子里那個名為“萬法刻印”的系統，是他唯一的依仗。

效果簡單粗暴——只要集中精神觀測目標的炁息運轉和招式軌跡，就能像拓印碑文一樣，將對方的功法技能復刻下來，化為己用。

此刻，他眼底深處，旁人無法窺見的淡藍色光屏正瘋狂刷新的數據流。

目標：馮寶寶。

解析中……技能：阿威十八式（殘缺）、老農功（？

）、本能身法……當前刻印度：11%…13%…目標：張楚嵐。

解析中……技能：陽五雷（絳宮雷）、迅雷會員…當前刻印度：8%…10%…快了，就差一點！

張楚嵐的陽雷之炁剛猛暴烈，馮寶寶的身法詭*難測，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運行方式正被系統飛速拆解、重構，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那種知識憑空注入帶來的輕微眩暈感和飽脹感，讓他既興奮又緊張。

場中，張楚嵐似乎被馮寶寶那完全不講道理、只奔著讓他失去行動能力去的打法徹底激怒了，也可能是被逼到了極限。

他低吼一聲，周身原本逸散的白色電弧驟然收束、坍縮，緊接著——“噼啪！”

刺眼欲盲的雷光猛地炸開！

不再是細碎的電蛇，而是一道凝實如液態、熾烈如小型太陽的雷柱，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速度、力量，都在瞬間飆升到了一個恐怖的層級。

迅雷會員，全開！

雷光映得林墨臉色發白，他瞳孔微縮，心底狂呼：“就是現在！”

系統界面上，張楚嵐的技能刻印度猛地跳動，瞬間突破了30%的大關，一些關于陽雷運用的粗淺關竅涌入腦海。

然而，也就在這雷光最盛、聲勢最駭人的一刻，異變陡生。

那道原本沖向馮寶寶的雷影，在半空中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姿態硬生生頓住，扭曲，然后消散。

張楚嵐穩穩落在地上，周身刺目的雷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幾縷細微的電弧在指尖跳躍，明滅不定。

林地里死寂了一瞬，只有遠處不知名的夏蟲在聒噪。

張楚嵐沒有去看如臨大敵、持刀后撤半步的馮寶寶，而是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兩柄淬了冷電的飛刀，精準無比地刺向林墨藏身的那片陰影。

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里的偽裝，也沒有了剛才戰斗時的狠厲，只剩下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和銳利。

“閣下，” 張楚嵐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夜色，帶著不容置疑的質詢，“看夠了沒有？”

嗡——林墨腦子里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被發現了？

什么時候？

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冰冷的觸感毫無征兆地從后心傳來，鋒銳得刺破了他單薄的T恤，首接抵在皮膚上，激得他汗毛倒豎。

一個沒什么情緒起伏，卻帶著濃重蜀地口音的女聲在他耳后響起，近得仿佛能感受到說話時微弱的氣流：“瓜娃子，你瞅啥子瞅？”

林墨的身體徹底僵住，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球，用余光瞥向身后。

馮寶寶不知何時己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里，依舊是一張沒什么表情的清水臉，但那雙過于干凈純粹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而她手中那把閃著寒光的菜刀，刀尖正穩穩地點在他的后心要害。

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他們……竟然從一開始就知道！

冷汗，不是一滴一滴滲出，而是像開了閘，瞬間浸透了林墨單薄的T恤，冰涼的布料緊緊黏在后背上，激得他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蓋過林間細微的風聲和蟲鳴。

那把抵在后心的刀，太冷了。

不僅僅是金屬的寒意，更帶著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意，順著刀尖一點點鉆進他的皮膚，滲入骨髓。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有任何一絲異動，哪怕只是指尖的輕微顫抖，那刀鋒就會毫不猶豫地捅進去，像切開一塊豆腐那樣輕易。

他僵在原地，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不敢做，喉嚨干澀得發疼。

腦子里那名為“萬法刻印”的系統界面，此刻也像是受到了干擾，數據流變得紊亂、閃爍，關于張楚嵐和馮寶寶的刻印進度條停滯不前，甚至隱隱有回退的跡象。

“我……” 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像個破風箱。

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絕境中搜刮出一線生機。

否認？

狡辯？

在能看穿他偽裝的張楚嵐和首覺怪物馮寶寶面前，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可笑。

電光石火間，他放棄了所有徒勞的掙扎。

唯一的生路，或許是坦誠。

至少是部分的坦誠。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毫無威脅的投降姿態，動作僵硬得像是個提線木偶。

然后，他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聲帶的顫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對不住……兩位。”

他先道了歉，目光迎向張楚嵐那雙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我……沒有惡意。

只是……路過。”

這個借口爛得他自己都想發笑。

果然，張楚嵐嘴角扯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眼神里的冷意更盛：“路過？

大半夜的，路過這荒郊野嶺，還看得這么起勁？

哥們兒，你這路過的方式，挺別致啊?！?br>
他說話的同時，右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指尖卻有幾縷細小的白色電弧悄然跳躍、纏繞，發出微不可聞的“滋滋”聲。

那是警告，**裸的警告。

只要林墨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那剛才逼退馮寶寶的陽雷，下一秒可能就會轟在他身上。

身后的馮寶寶沒說話，但抵在后心的刀尖微微向前頂了頂。

刺痛感傳來，林墨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刺破了一點，溫熱的血珠正沿著冰冷的刀鋒緩緩滑落。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