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92，冀北油田，我欠她三十年一聲對不起
1 2026，春節，一枚舊飯勺

2026年的春節，比往年要暖一點。

冀北平原的風，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窗外的煙花一串接一串炸開，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紅的、綠的、紫的光，映在我滿是皺紋的手背上。

我叫王建軍，今年五十八歲。

大半輩子都耗在了冀北油田。從少年到白頭，從鉆井架下的毛頭小子，到如今一身病痛、提前退休的老人。

茶幾上擺著一盤剛出鍋的餃子，白菜豬肉餡，是我老伴李秀蘭最拿手的。可我一口也吃不下。

手里攥著一樣東西。

一枚鋁制飯勺。

很舊，邊緣磨得發亮，勺頭有些變形，一看就知道，被人反反復復握了幾十年。勺柄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卻格外清晰的字：

芬。

林秀芬。

這個名字，在我心里壓了整整三十年。

前二十九年，它是恨。
最后這幾天，它變成了剜心的疼。

手機在沙發角落震了一下，嗡嗡的，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我伸手去拿，指尖都在抖。

是油田老工友群。

這群里平時沒什么動靜，都是些退休老頭老**，偶爾發點養生鏈接、孫子孫女的照片。可今天，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刷屏一樣。

我點開，視線剛落上去，整個人就僵住了。

一條語音，老**周衛國的兒子周小兵發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鼻音：

“各位叔、姨，我爸……周衛國，今天凌晨三點，走了。肺癌，熬了半年，沒撐住。”

“我爸臨走前，反復跟我交代，有一樣東西，一定要親手交給王建軍叔。他說，這事壓了他一輩子，再不說，就帶進土里了。”

我手指一松，手機“啪”地砸在膝蓋上。

茶杯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在手背上，我卻一點知覺都沒有。

周衛國……老**。

三十年了。

從1992年那個燥熱的夏天開始，我就沒再跟他說過一句真心話。

我恨他。
恨他搶了我的名額。
恨他聯手林秀芬，把我推進了一眼望不到頭的地獄里。

我一直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