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把她說出口的那天 所有人都像在看病人
那天傍晚，店里剛打烊，卷簾門還沒徹底拉下去，機油味和潮氣混在一起，悶得人心口發黏。
我蹲在門口拆煙盒，隨口說了句：“今天得早點走，我女朋友還在那邊等我。”
老周正拿抹布擦手，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我，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接，只皺著眉問：“誰？”
“我女朋友。”
我把煙點著，火光在風口里抖了一下，“住城西那座廢廟，前陣子下雨，屋頂又漏了，我得買塊塑料布過去。”
屋里一下安靜了。
連后頭正在收銀的小齊都把抽屜推進去，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算兇，倒更像一種忍著沒說出口的什么。
我被他們看得有點煩，扯了扯嘴角：“怎么了？沒見過談對象的？”
老周沒笑。
他把抹布扔在工具箱上，走出來，站在我面前聞了聞，像想確認我是不是喝了酒。
“陳崢，”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放得很平，“你昨天晚上又沒回出租屋？”
“回什么出租屋，我在她那兒。”
我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
廢廟在城西舊磚窯后頭，半山坡上，門口有一棵歪著長的老榆樹。她住偏殿，我住靠窗那間，晚上風從破窗紙里灌進來，吹得油燈一晃一晃的。
她睡得淺，我半夜一翻身，她就會把手搭到我腰上，含糊地說一句：“別亂動，冷。”
這些細節太具體了。
具體到我說出口時，自己都覺得他們不可能不信。
可老周只是看著我，半天才說：“你來這兒一年多，除了上班就是下班，哪來的女朋友？”
我笑了一聲。
“你們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小齊住你樓下。”老周說，“他天天夜里打游戲，誰上樓誰下樓，他比誰都清楚。你屋里連雙女人拖鞋都沒有。”
我心里像被什么東西輕輕頂了一下。
不疼，但很別扭。
小齊站在收銀臺邊，手還按著抽屜，尷尬得脖子發紅：“崢哥，我不是盯你，我就是……我真沒見過。”
“那是因為她不去我那兒住。”
我把煙灰彈到地上，聲音有點硬，“她住廟里，我去她那兒。”
“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老周突然問。
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