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居然還想笑。
她就把我拖進去了。
是真拖。
我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腿上全是泥，外套濕得能擰水，她一點沒客氣，抓著我胳膊往里扯，木門檻磕得我小腿生疼。我被甩到炕邊，聞見屋里全是藥味和柴火味，混在一起，反倒把我最后那點慌給壓住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間藥廬是她和她師父守著的。
老頭姓林，年輕時做過赤腳郎中，后來上山種藥、認方、采藥，一住就是幾十年。附近村里頭痛腦熱、跌打損傷，半夜都來敲那道門。導師年輕時受過他的指點，每年都托人送東西進去。我那次進山，也是替導師送舊友托的脈案和藥種。
我算她半個師兄。
這是城里人最愿意接受的說法。
可我在那三個月里，跟她過的不是師兄妹的日子。
我燒退下來后的第三天，林見山端著一碗苦得發黑的藥進門。
我剛醒，腦子還是木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就問她：“你讀過書嗎？”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看我一眼：“讀過幾本。”
“會高數嗎？”
她很平靜地搖頭：“不會。”
我大概燒糊涂了，竟然笑出了聲。
她站在炕邊沒動，等我笑完了，才把藥遞過來：“不會這個，會治你。”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她虎口，涼的。
那一瞬間，我心口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跳得很重。
我后來想過很多次，我是不是從那時候就已經偏了。
一個二十八歲、讀到博士、連訂婚對象都由雙方家庭挑得明明白白的男人，居然會因為山里一個女人端藥時的一句話，突然生出一種很不合時宜的安定感。
可那種感覺是真的。
不是悸動，是安定。
像我前半生一直被什么推著往前跑，只有那一刻，有個人按著我的肩膀，說你先把命保住，別的都往后放。
山里的日子很慢。
我腿傷沒好，走不了遠路，信號一直斷斷續續，山下也遲遲沒修通。林師父嫌我手腳笨，嘴上天天罵，說城里學生只會認圖譜，不認草。林見山不怎么插話，白天背簍上山，晚上在燈下翻脈案，偶爾把分揀好的藥材推到我面前，讓我認。
我認錯了，她也不笑。
她就拿指腹在藥面上一撥，說：“你看這個筋，再聞一聞，差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