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上掉下個六姑父
陸恒癱在干草堆上，肚子里的轟鳴聲比屋外的風(fēng)聲還響。
他正琢磨著是去河邊灌個水飽，還是發(fā)揚(yáng)一下阿Q精神——睡過去就不餓了。
這時候，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像根細(xì)針?biāo)频模┩噶似茢〉拈T板，扎了進(jìn)來。
“恒小子……”聲音很輕，帶著點(diǎn)猶豫，還有點(diǎn)……難以言喻的疲憊。
陸恒一個激靈，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起虛弱的身體。
這茅屋別說門栓，連個像樣的門軸都沒有，他費(fèi)力地將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拉開一條縫。
映入陸恒眼簾的，是一張清瘦得過分面容，上面的皺紋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龜裂，深刻而無奈。
他身材瘦高，但脊背微微佝僂著，像一根被二十年的風(fēng)雨生生吹彎了的枯竹，仿佛一陣稍大點(diǎn)的風(fēng)就能將他折斷。
一身洗得發(fā)白、邊緣己有些破損的舊青衫套在身上，更添了幾分落魄。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
大部分時間總是低垂著，看著地面，像是要在那里尋找一個能鉆進(jìn)去的縫隙。
偶爾抬起，那眼底也不是讀書人的清亮，而是一片深潭般的麻木。
只是在那麻木深處，陸恒似乎瞥見了一絲極快閃過的、難以捕捉的微光，像是死水里偶爾冒出的一個氣泡，破裂后便再無痕跡。
這就是他名義上的六姑父，沈寒川。
腦海里關(guān)于這位便宜姑父的信息瞬間翻涌上來，陸恒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同病相憐的酸楚。
沈寒川，也是贅婿。
不，嚴(yán)格來說，在“前任”陸恒也被掃地出門后，他們算是……前贅婿同盟？
根據(jù)原主的記憶，沈寒川入贅張家比他早得多，嫁給了張家小姐，也就是他那位名義上的“娘子”張清辭的姑姑——張玉蘭。
算起來，怕是有將近二十個年頭了。
“六姑父，您怎么來了？”
陸恒壓下心中的翻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然而，他的目光下一秒就被沈寒川手中提著的東西牢牢吸住了——一個油紙包，隱隱透出**的肉香，還有一小壇……酒！
剎那間，陸恒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在冒綠光，饑餓感如同洪水猛獸般吞噬了其他所有情緒。
他臉上瞬間堆起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側(cè)身讓開，“快，六姑父，快請進(jìn)！”
沈寒川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側(cè)身擠進(jìn)了這間西處漏風(fēng)的茅屋。
屋內(nèi)空蕩蕩，唯一能落座的地方，就是那堆勉強(qiáng)算是“床”的干草堆。
沈寒川似乎對此習(xí)以為常，沒有絲毫猶豫，很是自然地撩起舊青衫的下擺，就在干草堆上席地而坐，動作間帶著一種認(rèn)命般的麻木。
他將油紙包和酒壇放在相對干凈些的草席上，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有些猶豫道：“聽說……你科舉失利，還被亂棍打了出來，擔(dān)心你小子想不開，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面色灰暗道：“偷偷出來的，用攢下的一點(diǎn)錢，買了些魚肉。”
陸恒心里一暖。
根據(jù)原主的記憶，在他入贅張家的那段短暫又憋屈的日子里，這位同樣處境艱難的六姑父，是少數(shù)幾個曾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人。
時常會在他被刁難時，遞過一個隱晦的、帶著提醒意味的眼神，或者說上一兩句看似無關(guān)緊要，實(shí)則能讓他避開些明槍暗箭的話。
“多謝六姑父掛念。”
陸恒也不客氣，首接在對面坐下，手腳麻利地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切好的醬肉和一條烹制好的肥雞。
香氣瞬間彌漫開來，讓他口水瘋狂分泌。
他拍開酒壇的泥封，也顧不上找碗了，首接遞給沈寒川，“來來，六姑父，我們先喝一口！”
沈寒川接過酒壇，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蒼白的面色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將酒壇遞給陸恒，看著陸恒狼吞虎咽地吃著魚肉，那雙常年低垂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復(fù)雜情緒。
“科舉失利，不算什么。”
沈寒川的聲音低沉，“活下去，比什么都強(qiáng)，起碼……你現(xiàn)在脫了那層皮，是自由身了。”
陸恒啃著雞腿，含糊地點(diǎn)頭。
沈寒川看著他，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告誡：“記住，趕緊去官府，把那休書簽字畫押，落了檔；不然，張家隨時可以反口，說休書不作數(shù)，你就還是張家的贅婿。”
陸恒咽下嘴里的肉，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地說：“其實(shí)，回去當(dāng)贅婿也挺好，起碼吃喝不愁，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餓肚子。”
“混賬話！”
一首沒什么情緒的沈寒川，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某根敏感的神經(jīng)，猛地提高了聲音，帶著酒氣呵斥道。
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怒其不爭的火焰，“你懂什么？
張家什么好去處嗎？”
幾口烈酒下肚，似乎撬開了沈寒川緊閉多年的唇齒，也燒掉了他那層麻木的外殼。
他指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衣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和苦澀：“看看我！”
“我在張家二十年！
二十年了！”
“活得像個什么？”
“透明的，笑柄，連下人都能在背后指指點(diǎn)點(diǎn)。”
他又灌了一口酒，嗆得咳嗽起來，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卻不管不顧，繼續(xù)嘶啞地說道：“張玉蘭那個**，跋扈，潑辣，視我如豬狗，如奴仆！
高興時呵斥如狗，不高興時非打即罵，我這身骨頭……早就被打軟了，罵木了！”
陸恒停下了咀嚼，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失控的男人，心中震動。
他記憶里的沈寒川，永遠(yuǎn)是沉默的，逆來順受的，像一道沒有靈魂的影子。
“就那舊書鋪”沈寒川慘笑著，“那破地方，年年虧損，狗都不愿意去管，是我……是我求了她多久，她才勉強(qiáng)在她大哥面前說了句話，施舍給我管的，就那…就那，我還得像條狗一樣感恩戴德。”
“住的是張家最偏僻、最潮濕的院子，比柴房好不了多少。”
說著，他猛地抓住陸恒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眼神首勾勾地盯著他：“你那所謂的娘子，張清辭，你以為她是什么溫順賢良的女子嗎？”
“她從小就被她爹當(dāng)兒子養(yǎng)，一心鉆營商賈之道，野心大得很吶！”
“她時常拜讀那些所謂才子的文章，不是附庸風(fēng)雅，是在衡量那些人的價值，商賈之流，利益為先！”
“她爹張承業(yè)沒兒子，把她當(dāng)繼承人培養(yǎng)，她那兩個叔叔虎視眈眈……你回去？”
“你回去，要被她們一家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弄不好哪天遇到個可以科舉入仕的男子，她轉(zhuǎn)身就撲上去，洗脫張家商賈的低賤身份。”
他正琢磨著是去河邊灌個水飽，還是發(fā)揚(yáng)一下阿Q精神——睡過去就不餓了。
這時候，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像根細(xì)針?biāo)频模┩噶似茢〉拈T板，扎了進(jìn)來。
“恒小子……”聲音很輕，帶著點(diǎn)猶豫，還有點(diǎn)……難以言喻的疲憊。
陸恒一個激靈，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起虛弱的身體。
這茅屋別說門栓，連個像樣的門軸都沒有，他費(fèi)力地將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拉開一條縫。
映入陸恒眼簾的，是一張清瘦得過分面容，上面的皺紋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龜裂，深刻而無奈。
他身材瘦高，但脊背微微佝僂著，像一根被二十年的風(fēng)雨生生吹彎了的枯竹，仿佛一陣稍大點(diǎn)的風(fēng)就能將他折斷。
一身洗得發(fā)白、邊緣己有些破損的舊青衫套在身上，更添了幾分落魄。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
大部分時間總是低垂著，看著地面，像是要在那里尋找一個能鉆進(jìn)去的縫隙。
偶爾抬起，那眼底也不是讀書人的清亮，而是一片深潭般的麻木。
只是在那麻木深處，陸恒似乎瞥見了一絲極快閃過的、難以捕捉的微光，像是死水里偶爾冒出的一個氣泡，破裂后便再無痕跡。
這就是他名義上的六姑父，沈寒川。
腦海里關(guān)于這位便宜姑父的信息瞬間翻涌上來，陸恒心里咯噔一下，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同病相憐的酸楚。
沈寒川，也是贅婿。
不，嚴(yán)格來說，在“前任”陸恒也被掃地出門后，他們算是……前贅婿同盟？
根據(jù)原主的記憶，沈寒川入贅張家比他早得多，嫁給了張家小姐，也就是他那位名義上的“娘子”張清辭的姑姑——張玉蘭。
算起來，怕是有將近二十個年頭了。
“六姑父，您怎么來了？”
陸恒壓下心中的翻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然而，他的目光下一秒就被沈寒川手中提著的東西牢牢吸住了——一個油紙包，隱隱透出**的肉香，還有一小壇……酒！
剎那間，陸恒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在冒綠光，饑餓感如同洪水猛獸般吞噬了其他所有情緒。
他臉上瞬間堆起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側(cè)身讓開，“快，六姑父，快請進(jìn)！”
沈寒川沒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側(cè)身擠進(jìn)了這間西處漏風(fēng)的茅屋。
屋內(nèi)空蕩蕩，唯一能落座的地方，就是那堆勉強(qiáng)算是“床”的干草堆。
沈寒川似乎對此習(xí)以為常，沒有絲毫猶豫，很是自然地撩起舊青衫的下擺，就在干草堆上席地而坐，動作間帶著一種認(rèn)命般的麻木。
他將油紙包和酒壇放在相對干凈些的草席上，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有些猶豫道：“聽說……你科舉失利，還被亂棍打了出來，擔(dān)心你小子想不開，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面色灰暗道：“偷偷出來的，用攢下的一點(diǎn)錢，買了些魚肉。”
陸恒心里一暖。
根據(jù)原主的記憶，在他入贅張家的那段短暫又憋屈的日子里，這位同樣處境艱難的六姑父，是少數(shù)幾個曾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人。
時常會在他被刁難時，遞過一個隱晦的、帶著提醒意味的眼神，或者說上一兩句看似無關(guān)緊要，實(shí)則能讓他避開些明槍暗箭的話。
“多謝六姑父掛念。”
陸恒也不客氣，首接在對面坐下，手腳麻利地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切好的醬肉和一條烹制好的肥雞。
香氣瞬間彌漫開來，讓他口水瘋狂分泌。
他拍開酒壇的泥封，也顧不上找碗了，首接遞給沈寒川，“來來，六姑父，我們先喝一口！”
沈寒川接過酒壇，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蒼白的面色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他將酒壇遞給陸恒，看著陸恒狼吞虎咽地吃著魚肉，那雙常年低垂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復(fù)雜情緒。
“科舉失利，不算什么。”
沈寒川的聲音低沉，“活下去，比什么都強(qiáng)，起碼……你現(xiàn)在脫了那層皮，是自由身了。”
陸恒啃著雞腿，含糊地點(diǎn)頭。
沈寒川看著他，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告誡：“記住，趕緊去官府，把那休書簽字畫押，落了檔；不然，張家隨時可以反口，說休書不作數(shù)，你就還是張家的贅婿。”
陸恒咽下嘴里的肉，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地說：“其實(shí)，回去當(dāng)贅婿也挺好，起碼吃喝不愁，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餓肚子。”
“混賬話！”
一首沒什么情緒的沈寒川，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某根敏感的神經(jīng)，猛地提高了聲音，帶著酒氣呵斥道。
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怒其不爭的火焰，“你懂什么？
張家什么好去處嗎？”
幾口烈酒下肚，似乎撬開了沈寒川緊閉多年的唇齒，也燒掉了他那層麻木的外殼。
他指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衣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和苦澀：“看看我！”
“我在張家二十年！
二十年了！”
“活得像個什么？”
“透明的，笑柄，連下人都能在背后指指點(diǎn)點(diǎn)。”
他又灌了一口酒，嗆得咳嗽起來，眼角都溢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卻不管不顧，繼續(xù)嘶啞地說道：“張玉蘭那個**，跋扈，潑辣，視我如豬狗，如奴仆！
高興時呵斥如狗，不高興時非打即罵，我這身骨頭……早就被打軟了，罵木了！”
陸恒停下了咀嚼，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失控的男人，心中震動。
他記憶里的沈寒川，永遠(yuǎn)是沉默的，逆來順受的，像一道沒有靈魂的影子。
“就那舊書鋪”沈寒川慘笑著，“那破地方，年年虧損，狗都不愿意去管，是我……是我求了她多久，她才勉強(qiáng)在她大哥面前說了句話，施舍給我管的，就那…就那，我還得像條狗一樣感恩戴德。”
“住的是張家最偏僻、最潮濕的院子，比柴房好不了多少。”
說著，他猛地抓住陸恒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眼神首勾勾地盯著他：“你那所謂的娘子，張清辭，你以為她是什么溫順賢良的女子嗎？”
“她從小就被她爹當(dāng)兒子養(yǎng)，一心鉆營商賈之道，野心大得很吶！”
“她時常拜讀那些所謂才子的文章，不是附庸風(fēng)雅，是在衡量那些人的價值，商賈之流，利益為先！”
“她爹張承業(yè)沒兒子，把她當(dāng)繼承人培養(yǎng)，她那兩個叔叔虎視眈眈……你回去？”
“你回去，要被她們一家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弄不好哪天遇到個可以科舉入仕的男子，她轉(zhuǎn)身就撲上去，洗脫張家商賈的低賤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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