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是胡來！廠里是什么地方？你當自己家炕頭呢？”
老邢低頭記著什么，筆尖刮在紙上，沙沙響。
門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圍了人，影子一晃一晃的。有人壓著嗓子笑，有人故意咳嗽，恨不得把耳朵貼到門板上。
我忽然覺得這事挺省心。
大家都想看我占便宜，那我就索性把便宜占到底。反正我這種人，本來就沒人指望能活得多干凈。
孫主任走到程雪梅面前。
“你說，他講的是實話？”
她站得很直。
隔了幾秒，她才開口：“昨晚是我跟他一起在樣品庫里。”
“我沒問你這個，我問你，他是不是——”
“是。”
她只回了一個字。
我心口像被什么東西輕輕磕了一下，悶，不疼，就是有點發空。
這下好了。
她順著我給的臺階下來了，事情也就成了板上釘釘。
孫主任氣得直喘。
“你們倆，一個臨時工，一個車間骨干，鬧成這樣，還嫌廠里不夠丟人？這事要是上報，誰都別想好過。”
我扯了下嘴角。
“那就報我。”
“你倒光棍！”
孫主任罵完，又看了眼程雪梅，語氣忽然沉下來，“你也想清楚。分房名額、評優資格，都在這兒擺著。廠里真追究起來，你跑不了。”
程雪梅沒接話。
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鑰匙，然后抬手把工裝袖口往下放平，動作很慢。
那一下，我突然看明白了。
她不是怕。
她是在算。
算這件事鬧到哪一步最虧，退到哪一步還能翻身。
屋里沉了半分鐘。
最后，還是她先開口。
“主任，既然是自由戀愛鬧出來的事，那就別往上報了。”
孫主任一怔。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看了我一眼，嗓音平得像壓過水面的石頭，“我們把手續辦了。”
門外一下炸開了。
“我就說吧！”
“怪不得呢，原來早勾搭上了！”
“趙衛東這回真撿著大的了！”
有人笑得飯盒都快掉地上。
我站在原地，一時沒動。
我知道替她接鍋，是替她擋一下。
可我沒想到，她會順手把我也拽進她的人生里。
孫主任還想再說什么，程雪梅已經把桌上的鑰匙拿起來，轉身往外走。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只低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