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飯桌上那句話
周五晚上，廚房的油煙機剛停，我把最后一盤蒜蓉西蘭花端上桌，手背還沾著一點熱氣。
女兒圓圓趴在餐桌邊上，用勺子敲碗，嘴里喊著餓，說今晚要吃兩塊排骨。
林晚把她的勺子按住，低聲說：“先坐好，外婆還沒出來。”
她說話的時候，肩膀很自然地往我這邊靠了一下。
只是碰到衣袖，我還是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結婚六年，這種碰觸已經不是甜，是順手，是過日子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熟。
岳母陳素英端著一鍋湯出來，額頭上有汗，邊走邊念叨：“妍妍還沒到，催一下她，菜都快涼了。”
我剛拿起手機，門外就響了兩下密碼鎖。
江妍拎著電腦包進門，高跟鞋踢得有點急，像一路都在趕。她把包往鞋柜上一丟，先把外套脫了，里面一件米白色針織衫貼在身上，顯得人更瘦，臉色也更白。
她先低頭揉了揉圓圓的頭發，勉強笑了一下：“今天沒遲到吧？”
圓圓仰著臉問她：“小姨，你怎么又不高興？”
餐廳一下靜了半秒。
江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我們一圈，笑意還掛著，眼底卻沒跟上。她把頭發往耳后別了一下，說：“誰告訴你我不高興了？”
“你嘴巴沒笑。”
小孩子說話最不留情。
林晚伸手給圓圓夾了塊雞翅，輕輕瞪她一眼：“吃你的。”
江妍沒接話，洗完手回來坐下，先盛了一碗湯，連吹都沒吹，低頭喝了一口，像是真餓了。
我看她手腕上還有沒壓下去的紅印，像是白天被文件夾邊角蹭的，也像是包帶勒的。
她最近來我們家很勤。
以前最多周末來吃頓飯，現在一周能來三四次。有時候什么都不說，坐一會兒就走；有時候抱著圓圓不撒手，非要陪她拼完一整盒積木，拼到夜里十點。
我和林晚私下提過一次。
林晚當時在晾衣服，聽完只說：“她最近狀態不對。”
我問她是不是工作出事了。
她把夾子夾到襪子上，停了兩秒：“不是工作，是三十歲。”
那會兒我沒聽懂。
后來才明白，三十歲這東西，對有些人來說不是生日，是一聲悶響。白天還能裝作沒事，到了晚上，聲音會在心里一遍遍回。
餐桌上聊的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