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什么都不要
我把最后一件襯衫塞進行李箱時，外面剛好下起雨。
雨點敲在程家別墅的落地窗上，聲音不大，卻像有人拿指節一下一下敲著我太陽穴。樓下客廳亮著燈，白得發冷，地磚干凈得能照出人影，也照得我拖著箱子下樓的樣子格外狼狽。
程知夏把離婚協議推到茶幾中間，鋼筆橫壓在最后一頁。
她穿著剛開完會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米白西裝，頭發挽得很利落，連看我的眼神都和平時簽項目時沒什么兩樣，平，穩，帶一點習慣性的掌控。
“你再看一遍。”她說，“財產分割這欄，我讓律師按你最有利的方式寫了。”
我把箱子立在腳邊，手從拉桿上慢慢松開。
“我不看了。”我說，“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離開你家。”
客廳一下就靜了。
董雪琴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連杯口升起的熱氣都像凝住了。她先看了程知夏一眼，見她沒說話，才皺著眉把茶杯擱回去。
“許承，鬧脾氣也得有個限度。”她聲音壓得低，還是透著不耐煩，“離婚這種話，是能掛嘴邊的嗎？”
“不是掛嘴邊。”我把婚戒摘下來，放到協議旁邊，“是已經決定了。”
金屬碰到玻璃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很輕，卻像把我這三年也一并敲空了。
程知夏終于抬眼看我。
“連補償都不要？”她問。
“不要。”
“車呢？”
“你家的。”
“卡呢？”
“你家的。”
我把副卡、門禁卡、車鑰匙，一樣一樣排開。
桌面被我擺得很整齊，整齊得像在做交接。到最后，只剩我指尖空空地按在玻璃上，手背青筋繃出來，我才發現這些年我拿在手里的東西好像很多，真正屬于我的，居然只有樓上那只舊行李箱。
董雪琴看著那一排東西，臉色更難看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程家虧待過你？”
我看著她，半天沒吭聲。
虧待，當然算不上。結婚三年，我住最好的房子，開最貴的車，連我穿的西裝都有人按季節替我送到衣帽間。外人看我，永遠是那句“程家那位女婿命真好”。
可命好的人，不會連回自己媽家吃頓飯，都得先看老婆晚上的應酬安排。
命好的人，也不會在自己結婚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