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變異

李飛把游戲手柄往茶幾上一摔，屏幕里“Game Over”的猩紅字樣還在閃，和電視新聞里專家嚴肅的臉重疊在一起，讓他莫名煩躁。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反常，七月的濱海市本該是涼風**，今天卻悶得像扣了層塑料膜，連空氣都黏糊糊地裹著股咸腥味。

他起身去冰箱翻冰鎮可樂，拉門時指尖碰到冷凝水，竟打了個寒顫。

“怪事。”

李飛嘀咕著，灌下一大口可樂，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的涼意，勉強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安。

手機在這時震了震，是發小馬帥發來的短視頻，配文“極地館新活，慎入”。

點開的瞬間，李飛的可樂差點噴出來。

視頻里本該圓滾滾的企鵝，此刻羽毛黏成一綹綹，**的皮膚泛著青黑的腐色，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鏡頭。

最駭人的是它們嘴角外翻的獠牙，正撕扯著海豹的**，冰面上的血凍成暗紅的痂，和純白的雪混在一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特效做的吧？”

李飛皺著眉劃走，卻看見評論區里有人發了北極的照片——成群的北極兔縮成一團，爪子上還掛著北極熊的殘毛，原本粉粉的鼻子變成了黑洞洞的窟窿，蹦跳時西肢扭曲得像脫了臼。

他正想嘲諷這些人小題大做，樓下突然傳來尖銳的叫喊。

李飛沖到陽臺往下看，只見小區花園里，張阿姨家的狗正撲在一個小孩身上，那狗的耳朵缺了一塊，露出的肉里爬著白色的蛆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根本不像正常的犬吠。

小孩的媽媽瘋了似的用拖把打它，狗卻紋絲不動，反而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盯上了李飛。

李飛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他猛地退回客廳，抓起手機想給馬帥打電話，卻發現信號格變成了空的。

電視屏幕亮著雪花，滋滋的電流聲里，突然竄出一段斷斷續續的播報：“緊急通知……凍土病毒己擴散至沿海城市……感染者會出現皮膚潰爛、攻擊性增強……請市民鎖好門窗，等待救援……扯淡！”

李飛一把拔掉電視插頭，可心臟卻跳得越來越快。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走廊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拖著什么東西在走。

緊接著，鄰居王大叔的聲音響了起來，卻不是平時的大嗓門，而是黏膩的低語：“開門……我好餓……”李飛死死抵住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聽見王大叔的指甲刮在門上的聲音，刺耳得像砂紙在磨木頭。

“王大叔，你別鬧了！”

他壯著膽子喊了一聲，門外的聲音卻停了，緊接著，是牙齒啃咬門板的脆響。

冷汗順著李飛的后背往下流，他突然想起昨天幫王大叔搬快遞時，王大叔說自己去海邊趕海，被一條死魚劃破了手。

當時他還笑王大叔不小心，現在想來，那魚說不定早就被病毒污染了。

客廳的窗戶突然“哐當”一聲被風吹開，咸腥的風裹著幾片枯葉灌進來，李飛轉頭去關窗，卻看見樓下的街道上，幾個行尸走肉般的人正慢吞吞地走著，他們的臉上要么潰爛流膿，要么缺了塊肉，其中一個人手里還攥著半塊啃剩的面包，面包上沾著暗紅的血。

“**，是真的。”

李飛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摸出手機，掙扎著點開朋友圈，最新一條是馬帥十分鐘前發的：“我爸在海鮮市場被感染了，現在家里就我一個人，誰能來救我？”

下面配了張照片，馬帥爸爸的臉腫得像饅頭，嘴角淌著綠色的粘液，正用頭撞墻。

李飛的手開始發抖，他想回復，卻發現鍵盤根本按不動。

窗外的蟬鳴突然停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只有門板被啃咬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慘叫，像一把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媽媽，媽媽在郊區的醫院當護士，早上出門時還叮囑他記得吃午飯。

李飛掙扎著爬起來，抓起外套就想往外沖，可剛摸到門把手，就聽見門外傳來王大叔的聲音，這次卻帶著哭腔：“小飛走……別開門……他們要進來了……”緊接著，是一聲凄厲的慘叫，然后一切又恢復了安靜。

李飛貼在門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

他不知道王大叔是不是死了，也不知道媽媽現在怎么樣了，他只知道，從電視關掉的那一刻起，他熟悉的世界，己經徹底沒了。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原本悶熱的空氣里，開始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李飛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窗簾一角，看見遠處的海鮮市場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偶爾有幾聲槍響傳來，又很快沉寂下去。

他摸出手機，電量只剩下10%，屏幕上還停留在馬帥的朋友圈頁面。

李飛深吸一口氣，點開通訊錄，找到媽**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不敢按下去。

他怕聽見忙音，更怕聽見電話那頭，不是媽**聲音。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未知，內容只有一句話：“別用手機，信號會引來它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救援。”

李飛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窗外，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紅色的眼睛，正盯著他所在的樓層。

他趕緊關掉手機，把窗簾拉嚴，然后搬來沙發、茶幾，死死抵住門。

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冰箱的指示燈發出微弱的藍光，映著他蒼白的臉。

他蜷縮在沙發角落，想起早上自己還在嘲笑新聞小題大做，現在卻像只驚弓之鳥，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冰箱里的可樂還在冒著涼氣，可李飛卻覺得渾身發冷，冷得像掉進了南極的冰窟窿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之前那種沉重的拖拽聲，而是輕快的、有節奏的腳步聲。

李飛屏住呼吸，透過貓眼往外看，只見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正拿著一個儀器在走廊里掃描，儀器發出的綠光掃過門板時，發出“滴滴”的輕響。

“里面有人嗎？”

防護服的人開口了，聲音透過面罩，有些模糊，卻帶著一絲暖意。

李飛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他想喊“有人”，卻怕聲音太大引來感染者。

他掙扎著站起來，用盡力氣喊道：“我在里面！

我沒被感染！”

防護服的人頓了一下，然后說道：“別害怕，我們是救援隊的，你先退后，我們幫你開門。”

李飛趕緊往后退，看著救援隊的人用工具撬開變形的門鎖，門板打開的瞬間，防護服上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和外面的腐臭味形成鮮明的對比。

“跟我們走，這里不安全。”

救援隊的人遞給他一個口罩和一副手套，“你的家人呢？

有聯系上嗎？”

李飛搖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我媽在郊區醫院，我不知道她怎么樣了……別擔心，我們會幫你找的。”

救援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跟我們去臨時避難所，那里有吃的和水，還有醫生。”

李飛跟著救援隊的人往樓下走，走廊里躺著幾具感染者的**，都被蓋了白布，空氣中的腐臭味更濃了。

走到小區門口時，他看見馬帥家的門開著，里面黑漆漆的，沒有一點聲音。

李飛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馬帥可能己經不在了。

街道上，救援隊的車停在路邊，車頂的警燈閃爍著紅藍交替的光。

李飛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小區，窗戶里大多一片漆黑，只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像黑暗中孤獨的眼睛。

“上車吧。”

救援隊的人催促道。

李飛點點頭，鉆進車里。

車里己經坐了幾個人，都是和他一樣的幸存者，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恐懼和疲憊。

車開起來的時候，李飛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道，想起電視新聞里專家說的話，想起那些腐爛的企鵝和北極兔，想起王大叔最后的慘叫聲。

他突然明白，人類在自然面前，其實比企鵝和北極兔還要脆弱。

那些被凍在凍土下的病毒，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大自然對人類的警告。

只是可惜，太多人像他一樣，首到災難降臨，才明白這個道理。

車越開越遠，離市區越來越近，遠處的火光也越來越亮。

李飛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媽媽，不知道這場災難什么時候才能結束。

但他知道，只要活著，就***。

他摸出兜里的手機，雖然己經沒電了，但他還是緊緊攥著。

那是他和媽媽唯一的聯系，也是他活下去的勇氣。

車窗外的天，漸漸露出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只是這個世界，己經再也回不到從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