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首次穿梭的代價，手指戳著上面一個模糊的標記。“就這兒，說是可能有唐代的東西。”，頭發(fā)被風吹得有點亂。她伸手捋了一下，手指碰到鬢角時頓了頓。。“怎么了？”，從背包里摸出個小鏡子。巴掌大，塑料框都裂了，鏡面倒是干凈。，然后遞過來。
林曉峰接過去。

鏡子里，蘇靜鬢角那兒，有幾根頭發(fā)白得刺眼。

不是灰白，是那種雪一樣的白。

“什么時候的事？”林曉峰問。

“剛才跳過來的時候。”蘇靜把鏡子拿回去，塞回包里，“就那一瞬間，感覺頭皮麻了一下。我還以為是錯覺。”

林曉峰盯著她的鬢角看了幾秒。

“疼嗎？”

“不疼。”蘇靜說，“就是……感覺少了點什么。說不清楚。”

林曉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先找地方落腳。這碎片看著還算穩(wěn)定，但誰知道能撐多久。”

他們現在在一條街上。

兩邊是木結構的房子，青瓦頂，門口掛著布幌子。街上人來人往，穿的都是粗布衣服，偶爾有幾個穿綢緞的，一看就是有錢人。

空氣里有股香料和牲畜糞便混在一起的味道。

“宋代。”蘇靜說，“看建筑樣式和服飾，應該是南宋中后期。臨安一帶的風格。”

林曉峰點點頭。

“能看出具體年份嗎？”

“難。”蘇靜說，“碎片里的時間都是亂的。可能這兒的人覺得自已活在淳熙年間，但實際上……”

她沒說完。

街角有個賣炊餅的攤子，老板正扯著嗓子吆喝。

林曉峰走過去。

“兩個餅。”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那是從22世紀碎片撿來的沖鋒衣，拉鏈都壞了半截。

“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老板一邊包餅一邊問。

“路過。”林曉峰說。

“那可小心點。”老板壓低聲音，“最近街上不太平，老有外鄉(xiāng)人鬧事。昨天還有兩撥人打起來，聽說動了刀子。”

林曉峰接過餅，遞過去一枚銅錢——那是從趙海那兒換來的，各個時代的貨幣他都備了點。

老板接過錢，掂了掂。

“成色不錯。”他說，“客官要是想打聽事兒，往前走到頭，有個茶鋪。那兒消息靈通。”

林曉峰道了聲謝，把餅分給蘇靜一個。

兩人一邊吃一邊往前走。

蘇靜咬了口餅，皺了皺眉。

“面粉糙，摻了麩皮。”她說，“這年頭老百姓日子不好過。”

“碎片里哪有好過的日子。”林曉峰說。

茶鋪不大，就四五張桌子。

林曉峰要了壺最便宜的茶，和蘇靜坐在角落里。

掌柜的是個干瘦老頭，端著茶壺過來時，眼睛在林曉峰背包上多停了兩秒。

“客官這包……挺別致。”老頭說。

“家傳的。”林曉峰隨口胡謅。

老頭笑了笑，沒再問。

林曉峰等他轉身要走時，開口了。

“掌柜的，跟您打聽個事兒。”

老頭回頭。

“您說。”

“聽說這一帶有種砂子，很特別。裝在容器里會自已流動，但流速時快時慢。”林曉峰說，“您聽說過嗎？”

老頭臉上的笑淡了點。

“客官問這個做什么？”

“好奇。”林曉峰說，“我們做古董生意的，就喜歡稀奇玩意兒。”

老頭打量了他一會兒。

“有倒是有。”他說，“但不好弄。前陣子西街的王掌柜收了一小瓶，寶貝似的藏著。結果沒過三天，就有一伙外鄉(xiāng)人找上門，硬要買。王掌柜不賣，那伙人差點把他鋪子砸了。”

“后來呢？”蘇靜問。

“后來？”老頭搖頭，“后來王掌柜連夜跑了，砂子也沒了。那伙外鄉(xiāng)人還在附近轉悠，看著就不像善茬。”

林曉峰和蘇靜對視一眼。

“那伙人長什么樣？”林曉峰問。

“領頭的是個高個子，臉上有道疤。”老頭說，“說話帶北地口音。對了，他們腰上都別著個東西，黑乎乎的，像鐵牌子。”

林曉峰心里一沉。

他在錨點酒吧見過周明遠的手下，其中一個人腰上就別著那種鐵牌——趙海說過，那是掠時者的標記。

“多謝。”林曉峰又摸出枚銅錢，放在桌上。

老頭收了錢，壓低聲音。

“客官，聽我一句勸。那砂子邪性，沾上沒好事。王掌柜跑了算是運氣好，前幾個月城東李鐵匠也弄到一點，結果……”

他頓了頓。

“結果怎么？”蘇靜問。

“結果人沒了。”老頭說，“不是死了，是沒了。早上還在鋪子里打鐵，下午人就消失了，像從來沒存在過。他老婆哭瘋了，說看見他碰了那砂子之后，整個人變得……變得有點透明。”

林曉峰感覺后背有點發(fā)涼。

“那砂子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老頭說，“但有人說，在城南的舊貨市場見過類似的東西。不過那兒魚龍混雜，真假難辨。”

林曉峰點點頭，起身準備走。

茶鋪門簾這時候被掀開了。

進來兩個人。

一高一矮，都穿著深色衣服。高個子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到嘴角。

老頭臉色一變，趕緊低下頭擦桌子。

疤臉男掃了一眼茶鋪，目光落在林曉峰和蘇靜身上。

他走過來。

“外鄉(xiāng)人？”疤臉男問。

“路過。”林曉峰說。

“路過打聽時漏砂？”疤臉男笑了，“巧了，我們也找那東西。要不……一起？”

蘇靜的手悄悄摸向腰后。

林曉峰按住她的手腕。

“不了。”他說，“我們就是隨便問問。”

疤臉男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身上有股味兒。”他說，“錨點酒吧的味兒。趙海的人？”

林曉峰沒說話。

“那就是了。”疤臉男說，“周老板讓我?guī)Ь湓挕Ｄ巧白樱銈儎e碰。碰了，下次穿梭的時候，可能就回不來了。”

矮個子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沙啞。

“跟他們廢什么話。砂子肯定在他們身上。”

“不在。”林曉峰說，“我們也是剛得到線索。”

“搜一下就知道了。”矮個子說著就要上前。

茶鋪里的其他客人見狀，紛紛起身往外溜。

老頭急得直跺腳。

“各位爺，別在這兒動手！我這小本生意……”

疤臉男抬手攔住矮個子。

“不急。”他說，“這碎片不穩(wěn)定，動手容易引發(fā)亂流。反正他們跑不了。”

他看向林曉峰。

“給你們個機會。把砂子的線索交出來，我們放你們走。”

林曉峰笑了。

“我要是不交呢？”

“那你試試看。”疤臉男說，“下次跳躍的時候，我們會跟著。碎片交界處動點手腳，很容易。到時候你們可能跳到一半就卡在時間裂縫里，永遠出不來。”

蘇靜的手握緊了。

林曉峰感覺到她手腕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線索可以給你們。”林曉峰說，“但有個條件。”

“說。”

“告訴我們，那時漏砂到底有什么用。”林曉峰說，“值得你們這么追？”

疤臉男和矮個子對視一眼。

“能輕微影響時間流速。”疤臉男說，“雖然效果不大，但關鍵時刻能救命。比如你被時間亂流擦到，快老死了，撒一點砂子，可能就能緩過來。”

他頓了頓。

“當然，還有其他用處。但那就不是你們該知道的了。”

林曉峰點點頭。

“線索在城南舊貨市場。具體哪個攤子，我們也不知道。”

疤臉男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假。

“行。”他說，“但如果讓我們白跑一趟……”

他沒說完，轉身走了。

矮個子跟出去前，回頭看了林曉峰一眼，眼神像刀子。

茶鋪里安靜下來。

老頭癱坐在椅子上，擦了把汗。

“客官，你們趕緊走吧。那伙人不好惹。”

林曉峰拉起蘇靜，快步走出茶鋪。

街上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但林曉峰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他抬頭看向街對面的屋頂。

一個身影一閃而過，消失在屋脊后面。

深色衣服，動作快得不像正常人。

“沈薇。”蘇靜低聲說。

林曉峰沒說話，拉著她拐進一條小巷。

背包里的通訊器這時候響了，是那種滋滋的電流聲。

他掏出來，按下接聽。

趙海的聲音傳出來，雜音很大。

“林曉峰？能聽見嗎？”

“能。”

“你們在哪兒？”

“宋代碎片，具體年份不清楚。”林曉峰說，“剛碰到周明遠的人。”

“我知道。”趙海說，“吳建國改進了這玩意兒，能勉強定位到你們的大概位置。聽著，周明遠在調集人手，至少有五六個人往你們那邊去了。他這次是動真格的。”

“為了時漏砂？”

“不止。”趙海說，“那砂子可能關系到某個更大的東西。吳建國在檔案館查到點資料，說唐代有過一次時間異常記錄，跟一種‘流沙’有關。具體還不清楚，但周明遠這么上心，肯定不簡單。”

林曉峰看了眼蘇靜。

她鬢角那幾根白發(fā)在巷子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顯眼。

“我們得走。”林曉峰說。

“地圖上標記的下一個碎片，坐標我發(fā)給你。”趙海說，“但聽著，那地方更不穩(wěn)定。跳躍風險很大。”

“比留在這兒等死強。”

通訊器里沉默了幾秒。

“坐標發(fā)過去了。”趙海說，“保重。”

通訊斷了。

林曉峰打開地圖，找到趙海標記的新坐標。

離這兒不遠，但得穿過三個碎片交界。

蘇靜靠過來看地圖。

“這次可能會更糟。”她說。

“我知道。”林曉峰收起地圖，“但沒得選。”

兩人走出小巷，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

林曉峰從背包里掏出個巴掌大的裝置——那是吳建國給的，簡陋得像個玩具，但據說能輔助定位碎片交界。

他按下開關。

裝置發(fā)出微弱的藍光，指針開始轉動。

“準備好了嗎？”林曉峰問。

蘇靜點頭，手按在鬢角上。

“這次要是再多幾根白頭發(fā)，我就剃光頭。”

林曉峰笑了。

“那我陪你一起剃。”

裝置指針停在一個方向。

林曉峰深吸一口氣，抓住蘇靜的手。

“跳。”

世界開始扭曲。

街道、房屋、行人，一切都像被扔進攪拌機里，旋轉、拉伸、破碎。

林曉峰感覺自已的骨頭在嘎吱作響，血液倒流，眼睛看見的顏色都混在了一起。

時間像一把鈍刀子，在他身上慢慢割。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

他摔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散架了一樣。

睜開眼，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蘇靜躺在旁邊，閉著眼睛。

林曉峰爬過去，推了推她。

“蘇靜？”

蘇靜慢慢睜開眼。

她的鬢角，白發(fā)又多了一小撮。

“我沒事。”她坐起來，聲音有點啞，“就是……感覺又少了點什么。”

林曉峰幫她拍掉身上的土。

“少了什么？”

“記憶。”蘇靜說，“我記得我有個妹妹，但想不起她長什么樣了。”

林曉峰沒說話。

他扶她站起來，看向四周。

這是一片荒野，遠處有山的輪廓，但模糊得像水墨畫。

天空沒有太陽，也沒有星星，只有那片暗紅。

“這是哪兒？”蘇靜問。

林曉峰打開地圖。

坐標沒錯。

但地圖上標記的，本該是個唐代的城鎮(zhèn)碎片。

“出錯了。”他說。

“還是**擾了？”

“不知道。”

林曉峰收起地圖，從背包里掏出水壺，遞給蘇靜。

蘇靜喝了一口，突然停下。

她看向荒野深處。

“那兒有光。”

林曉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確實有光。

很微弱，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

但在這種地方，有光就意味著有人，或者有東西。

“去看看？”蘇靜問。

林曉峰猶豫了一下。

“小心點。”

兩人朝著光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土地松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每走一步，都感覺時間在緩慢地流逝。

不是那種劇烈的消耗，而是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點一點，悄無聲息。

林曉峰看了眼蘇靜。

她的背影在暗紅色的天空下，顯得有點單薄。

鬢角的白發(fā)，在微弱的光線下，像雪。

他加快腳步，走到她身邊。

“下次。”他說，“下次一定找到時漏砂。”

蘇靜轉頭看他。

“然后呢？”

“然后……”林曉峰想了想，“然后我們就不用這么拼命了。”

蘇靜笑了。

“你信嗎？”

“不信。”林曉峰說，“但總得有個念想。”

光越來越近。

他們終于看清了。

那不是螢火蟲。

是一盞燈籠，掛在一棟破敗的木屋門口。

木屋歪歪斜斜的，像隨時會倒。

門開著一條縫，里面黑漆漆的。

燈籠在風里搖晃，光也跟著搖晃。

林曉峰和蘇靜站在屋外，沒敢進去。

屋里傳來聲音。

很輕，像有人在說話。

又像時間本身，在低聲絮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