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廂內(nèi)一片寂靜。，死死攥著蕭暮離的一角衣袖，頭微微歪著，眼神茫然地看著車壁上的暗紋，一副呆呆的樣子。。，閉著眼睛。，小腹的傷口被重新包扎過，卻還是能看到紗布慢慢滲出血跡。，即使在閉目養(yǎng)神，周身也依舊縈繞著一股冷冽的氣息，讓人不敢靠近。，輕輕攥著他的衣袖，不敢太用力，也不敢松開，維持著一副依賴又膽怯的模樣。，一個(gè)無依無靠、心智不全的少年。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把他帶回來的“好看哥哥”。

車廂內(nèi)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允知道，蕭暮離沒有真的睡著，他只是在觀察，在試探。

從他答應(yīng)帶自已回來的那一刻起，試探就從未停止。

果然，沒過多久，蕭暮離就緩緩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眸子，沒有絲毫睡意，直直地落在江允的身上，銳利又冰冷，仿佛要把他從里到外看個(gè)透徹。

江允被他看得心頭一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懵懂的樣子。

江允對上他的目光，傻乎乎地笑了一下，松開他的衣袖，想去碰他的臉：

“好看哥哥，醒啦？”

他的動(dòng)作很慢，很笨拙，帶著明顯的試探，像是怕被拒絕。

蕭暮離的眸底，閃過一絲探究。

沒有躲開，也沒有回應(yīng)，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手，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自已的臉頰。

就在江允的手指快要碰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冷意：

“你叫什么名字？”

江允的手指，頓在半空，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嘴里反復(fù)念叨著：

“名字？允允……允允的名字……”

他裝作努力回想的樣子，眉頭皺著，小嘴癟著，最后還是搖了搖頭，一副想不起來的樣子：

“忘了……大家都叫允允……”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說辭，一個(gè)流落街頭的傻子，記不清自已的名字，再正常不過。

蕭暮離看著他這副樣子，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沉默了片刻，又問：

“家住哪里？父母呢？”

問題一個(gè)比一個(gè)尖銳，每一個(gè)問題，都在試探他的來歷。

江允依舊是那副懵懂的樣子。

聽到“家”和“父母”的時(shí)候，眼神瞬間黯淡下來，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自已的衣角。

“沒有家……沒有爹娘……允允一個(gè)人……”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委屈和無助，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可蕭暮離是誰？

他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最擅長的，就是透過表象看本質(zhì)。

這樣的委屈和無助，在他看來，或許只是偽裝。

他沒有絲毫動(dòng)容，只是繼續(xù)看著江允，追問：

“怎么一個(gè)人跑到城郊去了？”

這個(gè)問題，是最關(guān)鍵的，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綻的。

江允早就想好了答案，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只是一臉茫然地說：

“餓……找吃的……走著走著，就到那里了……然后，看到好看哥哥了……”

他的回答，毫無邏輯，符合一個(gè)傻子的思維，只想著找吃的，走到哪里算哪里，然后碰巧遇到了他。

蕭暮離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漆黑的眸子里，探究的意味越來越濃，卻始終沒有從他的眼神里，找到一絲一毫的偽裝。

這個(gè)少年，似乎真的只是一個(gè)，無依無靠、心智不全的傻子。

可他還是不信。

天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偏偏在他遇刺，最狼狽的時(shí)候，這個(gè)傻子就出現(xiàn)在那里，還敢毫無顧忌地靠近他，觸碰他。

或許，這本身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只是，策劃這場陰謀的人，到底是誰？

目的又是什么？

蕭暮離的眸底，閃過一絲冷光，他不再追問，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淡淡開口：

“以后，你就跟著本王，留在靖王府。”

江允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湊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衣袖，糯糯地喊：

“跟著好看哥哥？允允有家了？”

“嗯。”

蕭暮離淡淡應(yīng)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家？

靖王府，從來都不是什么家。

只是一座冰冷的牢籠，一座充滿了算計(jì)和殺戮的戰(zhàn)場。

留他在身邊，不過是為了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也想看看，這個(gè)看似純粹的傻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樣。

如果他是真的傻，那留著他，也無妨。

一個(gè)毫無威脅的傻子，或許，還能讓這座冰冷的王府，多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如果他是裝的。

那他倒要看看，這個(gè)敢在他面前裝瘋賣傻的人，有多少能耐。

江允感受到蕭暮離身上的氣息，又冷了幾分，就知道他依舊沒有放下戒心。

江允裝作一副開心的樣子，緊緊拉著他的衣袖，靠在他的腿邊，小聲地說：

“允允有家了……允允跟著好看哥哥……”

他低著頭，掩去了眸底的一絲無奈。

果然，蕭暮離的試探，不會這么輕易結(jié)束。

馬車行駛了大約一個(gè)時(shí)辰，終于停了下來。

“王爺，王府到了。”影塵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怼?br>
蕭暮離睜開眼睛，撐著軟榻，緩緩站起身。

小腹的傷口牽扯著，讓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卻依舊腳步穩(wěn)健地走下馬車。

江允跟在他身后，被影塵扶著下了馬車，抬頭，看向眼前的府邸。

朱紅的大門，高大的石獅，門楣上掛著一塊燙金的牌匾，寫著：靖王府。

氣勢恢宏，卻也冰冷壓抑，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蕭暮離的地盤，是他一手打造的，屬于他的冰冷王國。

江允的心頭，微微沉了一下。

走進(jìn)靖王府，入目是雕梁畫棟的庭院，卻處處透著冷清，沒有絲毫的煙火氣。

就連走動(dòng)的下人，都低著頭，輕手輕腳，不敢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整個(gè)王府，安靜得像一座墳?zāi)埂?br>
下人們看到蕭暮離，都紛紛單膝跪地，恭敬地喊著：

“王爺。”

而看到江允時(shí)，眼中都閃過一絲好奇和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們從未見過，王爺身邊，跟著這樣一個(gè)衣衫襤褸、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少年。

蕭暮離沒有理會下人的目光，只是淡淡開口：

“影塵，帶他下去，梳洗干凈，安排住處。”

“是，王爺。”影塵應(yīng)了一聲，對著江允做了一個(gè)“請”的手勢，“小公子，請跟屬下走。”

江允卻沒有動(dòng)，只是緊緊拉著蕭暮離的衣袖，怯生生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影塵，一副害怕的樣子：

“允允不跟你走……允允要跟著好看哥哥……”

他知道，現(xiàn)在的他，唯一的“靠山”就是蕭暮離。

只有黏著他，才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也才能讓蕭暮離的試探，多一份顧慮。

蕭暮離低頭，看著拉著自已衣袖的少年，看著他那雙泛紅的、充滿依賴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對影塵說：

“把他安排在我院子的偏院。”

“是。”影塵沒有多問，恭敬地應(yīng)下。

江允的心頭，微微松了一口氣。

留在蕭暮離的院子里，雖然會被他時(shí)刻監(jiān)視，時(shí)刻試探，卻也能最大程度地保證自已的安全。

影塵帶著江允去偏院梳洗，蕭暮離則被下人扶著，回了自已的主院，處理傷口。

江允被帶到偏院，一個(gè)小丫鬟端來了熱水和干凈的衣物，給他梳洗。

小丫鬟的手腳很輕，卻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時(shí)不時(shí)地偷偷打量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江允依舊維持著那副懵懂的樣子，任由小丫鬟擺布，洗干凈臉，梳順頭發(fā)，換上干凈的青色布衣，整個(gè)人瞬間清爽了不少。

他本就生得好看，只是之前流落街頭，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掩蓋了原本的容貌。

如今梳洗干凈，露出了清秀的眉眼，皮膚白皙，唇色微紅，看起來像個(gè)精致的瓷娃娃。

只是那雙眼睛，依舊帶著一絲懵懂，顯得呆呆糯糯的。

小丫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小聲地說：

“小公子，你真好看。”

江允對著她傻乎乎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說：“你也好看……允允餓了……”

他刻意把話題引到吃飯上，裝作一副除了吃，什么都不想的傻子模樣。

小丫鬟立刻點(diǎn)頭：“奴婢這就去給小公子準(zhǔn)備吃食。”

小丫鬟走后，江允獨(dú)自留在偏院的房間里。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干凈整潔，一應(yīng)家具齊全，雖然算不上奢華，卻也比他之前流落街頭的日子，好上了千倍萬倍。

可江允卻沒有絲毫的放松，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庭院。

靖王府很大，也很靜，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慌。

他知道，從他踏進(jìn)這座王府的那一刻起，他的裝傻之路，就正式開始了。

蕭暮離的試探，會無處不在。

府里的下人，也會因?yàn)樗奶厥猓瑢λ錆M好奇和算計(jì)。

他靠在窗邊，看著遠(yuǎn)處主院的方向，眸底閃過一絲深思。

蕭暮離，20歲，滿門被屠，手握重兵，陰鷙狠戾，卻也內(nèi)心破碎，缺愛至極。

他的救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時(shí)間，需要耐心，需要用“無心”的溫暖，一點(diǎn)點(diǎn)融化他冰封的心。

而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先在這座靖王府，站穩(wěn)腳跟，活下去。

就在這時(shí)，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影塵走了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藥，還有一碟點(diǎn)心。

“小公子，王爺讓屬下送來的，說是你剛梳洗干凈，先吃點(diǎn)點(diǎn)心墊墊，這碗藥，是補(bǔ)身體的。”

影塵把東西放在桌上，語氣恭敬，卻也帶著一絲警惕。

江允知道，這又是蕭暮離的試探。

補(bǔ)身體的藥？

怕是試探他是不是真的傻，會不會分辨藥的好壞，會不會不敢喝。

江允走到桌邊，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皺了皺眉頭，露出一副嫌棄的樣子，然后拿起一塊點(diǎn)心，塞進(jìn)嘴里，含糊地說：

“藥苦……不吃……允允吃糕糕……”

他故意表現(xiàn)出小孩子的天性，只喜歡吃甜的，不喜歡吃苦的，符合一個(gè)傻子的行為。

影塵看著他，說：“這是王爺吩咐的，小公子必須喝。”

江允癟著嘴，搖著頭，往后退，一副抗拒的樣子：

“不喝……苦……允允不喝……”

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怎么？本王的話，你也敢不聽？”

江允猛地轉(zhuǎn)頭，看到蕭暮離站在門口，依舊臉色蒼白，卻依舊身姿挺拔，漆黑的眸子里，帶著一絲冷意，正看著他。

他的心頭，猛地一跳，立刻收起了所有的情緒，裝作害怕的樣子，低下頭，**衣角，小聲地說：

“好看哥哥……藥苦……允允怕苦……”

蕭暮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手里端起那碗藥，遞到他面前，聲音依舊冰冷：

“喝了。”

沒有絲毫的商量余地。

江允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又看了看蕭暮離冰冷的眸子，知道自已不能拒絕，否則，就會露出破綻。

他猶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接過藥碗，皺著眉頭，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了下去。

藥很苦，苦得他舌根發(fā)麻，胃里一陣翻涌，可他卻硬生生忍住了，沒有吐出來。

只是喝完后，癟著嘴，眼眶紅紅的，一臉委屈地看著蕭暮離。

“苦……好苦……”

蕭暮離看著他這副樣子，漆黑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dòng)，他從袖中拿出一顆糖，遞到江允面前：

“**。”

江允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接過糖，塞進(jìn)嘴里，甜絲絲的味道，瞬間驅(qū)散了嘴里的苦味。

他抬起頭，對著蕭暮離，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甜……好吃……謝謝好看哥哥……”

笑容純粹，沒有任何雜質(zhì)，輕輕灑在蕭暮離的心底。

蕭暮離看著他的笑容，眸底的冷意，悄然淡了一絲，他沒有說話，只是轉(zhuǎn)身，對著影塵說：

“看好他，別讓他亂跑。”

“是，王爺。”

蕭暮離走了，背影依舊冰冷，卻在轉(zhuǎn)身的那一刻，眸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他遞過去的藥，確實(shí)是補(bǔ)身體的，可也加了一點(diǎn)輕微的瀉藥。

若是正常人，喝了之后，定會有所察覺，甚至?xí)芙^。

可這個(gè)少年，卻只是因?yàn)榕驴喽咕埽凰蠛螅凸怨院攘恕?br>
喝完后，也只是委屈，沒有絲毫的懷疑。

看起來，真的只是一個(gè)單純的、怕苦的傻子。

可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靖王府，從來都不是什么善地，一個(gè)突然出現(xiàn)的傻子，背后，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而偏院里，江允**糖，靠在桌邊，看著蕭暮離離開的背影。

眸底的懵懂，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清醒和無奈。

他當(dāng)然知道，藥里加了東西。

那點(diǎn)瀉藥的味道，雖然被藥的苦味掩蓋了，卻還是逃不過他的鼻子。

這是蕭暮離的試探，試探他是不是真的傻，試探他有沒有分辨能力。

他只能裝作不知道，乖乖喝下去，然后表現(xiàn)出委屈和害怕，才能讓他放下一點(diǎn)點(diǎn)戒心。

只是，這僅僅是開始。

江允知道，往后的日子，這樣的試探，會越來越多，越來越狠。

他輕輕咬著嘴里的糖，甜絲絲的味道，卻壓不住心底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