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燼，浮生等兮塵

入秋的第一場雨，來得又急又密，砸在“歸塵齋”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也把玻璃門上的“舊物尋蹤”木牌打濕，暈出一層朦朧的水痕。

蘇兮塵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店外，望著門內暖黃燈光下錯落擺放的舊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傘柄。

他是來取上周托店主找的一本**線裝詩集，卻沒料到會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困在門口。

猶豫間，玻璃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暖意的風裹著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

“進來等吧，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男人的聲音從門后傳來，低沉得像雨夜的大提琴，落在耳邊時，蘇兮塵莫名地頓了頓——這聲音，好像在哪里聽過，不是現世里的某段偶遇，更像是藏在骨頭縫里的記憶，隔著厚厚的時光，卻依舊清晰。

他抬眼望去，男人穿著一件深青色的盤扣長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處一道淺淡的舊疤。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輪廓分明的側臉襯得格外柔和，鼻梁高挺，唇線偏薄，眼神很沉，像浸了墨的古井，卻在看向他時，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漣漪。

“謝謝。”

蘇兮塵收了傘，跟著男人走進店里。

店內陳設很雅致，博古架上擺著青瓷瓶、舊銅鏡，墻角的藤椅旁放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蘭草，空氣中除了檀香，還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陳年紙墨的氣息。

他的目光掃過博古架最上層，那里擺著一塊半透明的古玉，玉身雕著繁復的云紋，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找什么？”

楚浮生注意到他的目光，順著看過去，指尖微微收緊——那是千年前蘇兮塵常帶在身上的玉，當年他消散后，自己找了三百年才從戰場遺跡里尋回，如今成了店里最不敢觸碰的舊物。

“上周托您找的《晚晴詩集》。”

蘇兮塵收回目光，指尖不小心碰到身旁博古架的邊緣，一陣細微的涼意傳來，緊接著，腦海里突然炸開一片刺眼的紅——不是燈光的紅，是鮮血的紅，鋪天蓋地的血，染紅了殘破的城墻，也染紅了眼前男人的長衫。

他下意識地晃了晃，楚浮生見狀，伸手想扶他，指尖剛碰到蘇兮塵的手腕，就像觸到了某個開關。

瞬間，楚浮生的腦海里也翻涌起洶涌的記憶——千年前的雁門關，黃沙漫天，他穿著染血的盔甲，懷里抱著氣息微弱的蘇兮塵，對方的胸口插著一支敵軍的箭，鮮血浸透了青衫，染得他手腕上的古玉都泛著紅光。

蘇兮塵抓著他的衣襟，聲音斷斷續續：“楚郎……走……別管我……嘶——”楚浮生猛地回神，心口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像是被那支千年的箭再次刺穿。

他看著眼前的蘇兮塵，對方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汗，眼神里滿是茫然，和千年前城破時的模樣漸漸重合。

“你沒事吧？”

蘇兮塵最先緩過來，看著楚浮生驟然發白的臉色，有些擔憂。

剛才那一瞬間的血色記憶太真實，真實到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感受到心臟被攥緊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