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還戴著那條手繩------------------------------------------。。，手里攥著剛買的關東煮，卻一口都吃不下去——她看見了馬路對面的人。，那個人撐著一把黑傘，正低頭看手機。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丑得要命，結頭處歪歪扭扭，可她記得自己送出去時說的話：“鹿經，這繩子開過光的，你得戴一輩子。”，耳尖通紅，卻繃著一張臉說：“幼稚。”，帶著他的驕傲和她的暗戀，頭也不回。——可他現在為什么還戴著？。人群涌動。，腳卻像被釘在地上。她眼睜睜看著那個人收起傘，穿過斑馬線，一步一步朝她走來。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那張臉比七年前更深刻，下頜線條凌厲，唯獨那雙眼睛——，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臉上。。，遮在她頭頂。雨水砸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
“姜安。”他叫她，聲音低啞，像帶著這七年的所有時光，“好久不見。”
姜安攥緊手里的關東煮，紙杯被捏得變形。她想說“真巧”，想說“你也在這兒”，想裝得云淡風輕。
可她一開口，卻是：
“你手繩好丑。”
鹿經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姜安記憶里從未見過的笑，帶著一點點無奈，一點點縱容，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挺丑的，”他說，“可有人讓我戴一輩子。”
姜安的心臟漏跳一拍。
她盯著那條手繩，紅繩已經褪成了淺粉色，邊緣起了毛邊，結頭處用透明膠帶纏著——那是她當年怕他戴著不舒服，偷偷加固的。她以為他不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可他還留著。
雨越下越大。
便利店的燈光在雨霧里暈成一團暖黃，街上的行人匆匆跑過，只有他們兩個人站在原地，隔著七年的空白，和一根褪色的紅繩。
良久，姜安聽見自己問：“……什么時候回來的？”
“上周。”
“還走嗎？”
鹿經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像是要把這七年都看回來。雨滴順著他的眉骨滑落，他像是沒感覺到，只是那樣看著她。
然后他輕輕開口，聲音被雨聲模糊：
“那要看……還有人要我嗎。”
姜安的眼淚突然涌上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它掉下來。關東煮徹底涼了，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可她什么都顧不上。
她只看見，十七歲那年梧桐樹下的少年，終于回來問她——
還來得及嗎。
“雨太大了，”鹿經先移開了目光，“我送你回去。”
不是疑問，是陳述。
就像七年前他每一次幫她占座、幫她打水、幫她講題時那樣——看似冷淡，卻從不給她拒絕的余地。
姜安想說不用，腳卻已經跟著他邁了出去。
傘不大，他半邊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淋濕。白襯衫貼在皮膚上，透出隱約的肌肉輪廓。姜安移開視線，盯著腳下的水洼。
“你還住在老地方？”他問。
“搬了。”
“搬哪兒了？”
“城南。”
他頓了頓：“那我送你到地鐵站。”
姜安沒說話。
兩個人沉默地走在雨里，腳步聲被雨聲掩蓋。偶爾有車疾馳而過，濺起的水花被他的身體擋住。
到了地鐵站口，他停下來，收了傘。
“進去吧。”
姜安站在臺階上，比他高出半級。她看著他濕透的肩膀，還有被雨水打濕的頭發，忽然問：“你呢？住哪兒？”
鹿經抬眼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關心我？”
姜安被噎住。
這人怎么還是這樣，一開口就讓人接不住。
“隨便問問。”她硬邦邦地說。
“城東，”他說，“離這兒挺遠的。”
城東到城南，**整座城市。
姜安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城東那么遠，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家便利店門口？這家店離她公司走路只要五分鐘，她每天下班都來買關東煮。
她沒問出口。
“那我走了。”她轉身往站里走。
“姜安。”
她停住，沒回頭。
“明天，”身后的聲音頓了頓，“我還能在這兒等你嗎？”
地鐵站的燈光照進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姜安握緊手里的關東煮，紙杯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
“隨便你。”她說。
然后快步走進了站。
直到電梯下行，她始終沒回頭。
可她也沒看見，身后那個人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直到手機響了。
鹿經接起來，那邊是他助理的聲音：“鹿教授，您下午三點的講座還趕得回來嗎？雨這么大，要不要改期？”
他看了眼時間。
兩點五十。
講座在城東大學，從這里過去要一個小時。
“不改，”他說，“我現在回去。”
掛了電話，他重新撐開傘，走進雨里。
那把傘，始終朝著她離開的方向微微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