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時已過,客棧里值夜的伙計剛探頭,一支箭就釘在了門框上,尾羽亂顫。。,手里**轉著圈,門被撞開的瞬間,她退回了房間里,依著門縫看著下面。,彎刀在昏黃燈光下泛冷鐵色,為首的獨眼漢子一腳踢翻條凳。“搜!”,桌椅翻倒。,素色外衫松松披著,赤腳踩木梯,手里端盞新點的油燈,火苗在她臉上跳。“柜子有錢,鑰匙在賬房枕頭下。別傷人。”
獨眼漢子咧嘴,黃牙在昏暗里一閃。
他揮手,兩個馬匪撲向柜臺。其余人驅趕人群。有個樓下睡通鋪的胡商動作慢了,刀柄砸在臉上,鼻梁骨碎裂聲悶。
阿九垂眼,手指摩挲燈柄。
獨眼漢子扭頭看她,“喲,老板娘夠水靈的啊。”
“好漢不是附近走活的吧。都是做生意的,拿錢可以別傷了和氣。”
“不傷,我們只要財不害命。都醒醒,來收賣命錢了。”
幾個馬匪看了老板娘幾眼,還算規矩,繞過了她開始在二樓逐門逐戶將旅客拽出來,裴寂也在其中。阿九則躲到了一邊,靜看著。
“呦中原來的,公子哥,還挺**。”
獨眼漢子說著伸手摸向了裴寂的臉。
“兄臺,自重,你們關外連匪徒都這么與眾不同嗎。”
“小老弟,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就喜歡白凈的。關內來的吧,一看這皮膚就沒受過風沙,真好。”
獨眼漢子抽出了刀,比在了裴寂脖子上。
“陪我玩玩,今天的賣命錢不收……”
話沒完。
刀已到裴寂手里,反手一磕,旁邊兩人手腕劇震,刀脫手。裴寂腳下一絆一推,三人滾成一團撞墻。
“敬酒不吃吃罰酒。”獨眼漢子吹哨。
門外又沖進五人,手里多了短弩。弩箭對準裴寂。
阿九手里的燈晃了晃,燈油灑出幾滴,落木地板。哧一聲竄起火苗,不大,但這一點動靜已讓幾人分了神。
就這一瞬,裴寂已到了獨眼漢子面前。用刀比住了獨眼漢子的喉嚨,刀刃輕劃已有血珠滲出。
“兄臺,看來是賠不了了你了。我不想惹事,讓你的人滾出去。”
獨眼漢子盯著頸前的白刃揮了揮手,馬匪往后門退。
“等等!刀兵留下,桌椅板凳壞了得賠。”
阿九見馬匪生了退意急忙喊道。
獨眼漢子想說什么,又被白刃噎了回去,只能對著幾人點點頭。弩手無奈,將武器丟下出門去了,見眾人沒了危險,裴寂朝獨眼漢子猛踹一腳將他踢了出去。
眾馬匪撤退時獨眼漢子回頭瞪了阿九一眼。
阿九沒抬眼。
馬蹄聲遠去,大堂里只剩粗重喘息。
裴寂走到阿九面前,她還端著燈,赤腳踩在碎木屑上。
“老板娘,你們這關外一直這么亂嗎。馬匪更甚男人都不放過。”
“公子,受驚了。”
“無礙,多謝你剛才撒油祝我。”
阿九抬眼,“該我謝公子。”
“順手。倒是老板娘好手段,馬匪過路都得留下買路財。”
“讓公子見笑了,桌椅壞了要修,碗筷損了要買,關外不筆關內,這詩里也說,春風不度玉門關,這春風都吹不倒的地方就得精明計較些”
阿九轉身上樓,走到一半停住,側臉,“損失不小,伙計,明日得空將刀兵發賣了,算算賬。”
裴寂看她消失在樓梯轉角,仔細查驗起了手里的那把刀,帶著部族花紋像是軍刀,如此來看,這群人應該不是客棧伙計假冒的。
阿九回房,透過窗縫。看到**遠處幾點,那應該是馬匪的篝火。
確認方位后,她迅速換上一身夜行衣,推后窗,翻了出去,不多時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就沿著土路跑向了馬匪的篝火。
“兀良哈部的兄弟,你們族長赫魯的傷腿,開春還疼么。”
接近馬匪,阿九用胡語叫住了那個獨眼漢子。
漢子臉色變了,眼神警惕,趕忙用胡語發問。
“你不是唐人嗎怎么會說我們的話,而且你怎么知道”
話沒說完,阿九從懷里摸出個東西,拋過去。
漢子接住,是塊巴掌大的銅牌,邊緣磨得光滑,正面刻著只展翅的鷹,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狄戎文字。月光照在上面,鷹眼處一點暗紅,像凝了的血。
“鷹,鷹衛令?你哪來的?”
“你族長去年秋天,在鷹愁澗欠我一條命。”阿九語氣很淡,“拿這個抵的。他說見令如見他,持令者可調兀良哈部一支百人隊。不過我不要你的人,只要你辦件事。”
“什么事?”
“往北走八十里,白鹽湖西岸有個廢棄的戍堡。”阿九說,“堡里地窖藏了三車鹽,夠你們部落過冬。拿了鹽就回草場去,別再干劫掠的營生。”
漢子攥緊銅牌,抬頭看向阿九。
“我憑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阿九笑了笑,“但赫魯要是知道他的鷹衛令被部下拿去質疑恩人,你猜他會先剁你哪只手?”
“知道了,你若是騙我,我肯定殺回來,把你客棧里的人都殺了。”
“自然。”
“老板娘,那個男人一招一式應是唐軍。”
“我知道,兄弟不必過多憂心,帶著部族回家去吧。”
獨眼漢子,將銅牌丟回給了阿九,召集起部下向白巖湖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堂收拾得差不多,血跡擦了,破桌椅堆墻角。賬房趴柜臺打瞌睡,聽見腳步聲驚醒,正見到阿九上樓。
“老板娘,您今日起這么早……”
“損失清點好了?”
“桌椅碗碟,還有被搶的酒。他們其實沒搶走多少,加起來攏共三十兩。”
“記賬上。等裴公子醒了,請他來我房里。”
“啊?”
“算賬。”
敲門三聲。
“進。”
裴寂推門進來。換了墨藍長袍,腰束革帶。目光在阿九身上停一瞬,輕咳了兩聲開口道。
“老板娘找我何事。”
“坐。”阿九沒起身,指對面椅子,“昨夜多虧公子,得謝。”
裴寂坐下,“分內事。”
“公子是官家人。”阿九倒水推過去,“尋常商客沒那身手。”
裴寂接杯,沒喝。
“老板娘好眼力。”
“玉門關外眼力不好活不長。”阿九抿一口茶,“公子既然是官家人,昨夜的事該有個說法。”
“說法?”
“昨夜我損失慘重,折了那些兵器還有百兩虧空,而且那馬匪吃了虧說不準就會打回來,屆時我們全客棧怕是都要成刀下亡魂了。”
阿九說著,聲音里都有了哭腔。
裴寂看她。
“老板娘要什么說法。”
“兩條路。”阿九抬眼,“第一,報官。玉門關都護府雖不管事,但仍會備案。到時候你再進關定會被**,屆時公子身份定是瞞不住。”
“第二呢。”
“第二,”阿九笑了笑,“私了。傷了我賠,馬匪我了,東西我修。但公子得補我損失,當然錢我定是不會讓公子出一分,但是別的嘛。”
裴寂摩挲杯沿。
“比如。”
“比如,”阿九身子前傾,聲音壓低,“公子在玉門關查案這些日子,得住我客棧。房錢飯錢照付,但有風吹草動,提前知會我。”
“賄賂?”
“談何賄賂呢。你住店我收錢,頂了天也就是,合作。”阿九靠回椅背,“公子初來乍到,玉門關的水深,您未必清楚。而我,”她頓了頓,“我在這地方活了七年,從十五歲接過這客棧,到今天還沒死,總歸有點用。”
裴寂沒說話。
他在權衡,阿九也不急,慢慢喝茶,目光時不時瞟向裴寂的清俊臉龐。
“可以。”裴寂終于開口,“但我有個條件。”
“講。”
“我查我的案,你開你的店。互不干涉,信息互通。”裴寂盯她眼睛,“你幫我留意動靜,我保你太平。但有一點,”
他身子前傾。
“千萬別對我撒謊。”裴寂聲音沉,“哪怕一次都不行,若是我知道了親自誅殺你。”
阿九迎他目光。
片刻,她笑了笑。
“裴公子,年紀輕輕不要這么大的殺伐氣,沒問題,成交。”
“那么,昨夜馬匪,公子可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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