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年三十，我偷偷買了去山區的大巴票。
打算給下鄉支教六年的女友一個驚喜。
卻被攔在了校門外。
向值班的門衛表明身份后。
對方卻一臉鄙夷。
“林老師的未婚夫我早就見過了，人家正陪著她跨年！”
他拿著棍子就開始轟我走。
我趁機從柵欄翻了進去。
正好撞見女友正依偎在一個男人懷里。
那個男人，我也認識。
正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好兄弟。

夜空中煙花次第綻開。
李澈順勢吻了上了她的唇。
唇舌交纏許久，林妍才輕輕推開他。
語氣嗔怪：
“操場上還有那么多人看著呢...多難為情啊~”
李澈不禁懷笑：
“妍妍，這學校哪個地方咱們沒親熱過？昨天晚上我們在辦公室里做的事，可比這刺激多了。”
聽到這些話。
我的心口像是被冰錐捅穿。
相戀十年。
我早已把林妍當成余生的唯一。
而自小和我一起長大的李澈。
更是我一輩子的好兄弟。
我怎么也不會想到。
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會把我傷到體無完膚。
沒多久，操場上已經圍滿了人。
學生和老師們一起在中央架好柴堆。
這是學校一年一度的篝火晚會。
大家都會把不要的舊物丟進去燒掉，討一個“去舊迎新”的好兆頭。
等輪到林妍時。
她不緊不慢，從脖子上取下了一塊玉墜。
我瞬間如遭雷擊。
那枚玉墜，是六年前她決定下鄉支教時。
我一步一叩首，從山巔古寺里替她求來的平安墜。
只盼她能事事平安順遂。
分別那天，她紅著眼眶幾乎要哭出聲：
“陳沐，等我任教期結束，我們就結婚好不好？一輩子都不分開。”
往日的點滴歷歷在目。
回憶越美好。
痛楚就越徹骨。
看到象征著我們愛情和承諾的玉墜。
被她當做垃圾扔進火堆。
我氣血翻涌，再也沉不住氣。
正當我準備沖出去時。
李澈已經搶先一步攔住了她：
“妍妍，這不是陳沐當年為你求的平安墜嗎，他可是費了好多心血呢，還不小心從山路上摔下來，差點折了半條命，你確定真要燒了？”
林妍不屑一笑：
“又不是我求他這么做的，他不過是自我感動罷了，幼稚可笑！”
“既然要‘斷舍離’，當然要干脆利落一點。”
說完，林妍沒有絲毫猶豫。
隨手將那枚玉墜扔進了火堆。
又含情脈脈看向李澈。
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片刻后分開，她抿嘴**：
“往后余生，我只想和你一人相伴，白首不分離...”
這一瞬，我心頭的憤怒和不甘。
忽然間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釋然。
心死到極致。
也許就是這種感覺。
2
我忽然埋頭笑出了聲。
即是笑自己蠢。
被騙了六年還傻傻不自知。
同時又萬分慶幸。
還好，我沒有真的上去戳穿這一切。
否則最后落得不體面，像個笑話的般的人。
只會是我。
這六年，我無數次提過想來看看林妍。
她總說工作忙，說孩子們離不開她。
又怕見了面，自己會動搖。
無法專心完成支教的夢想。
她說得那樣誠懇。
我信了，甚至為自己的私心感到慚愧。
正想著。
我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林妍發來的消息。
屏幕上，是篝火晚會的照片。
火光映著她的笑臉。
“阿沐，我這邊今天好熱鬧呢，要是你也在該有多好...我好想你。”
字里行間，情意綿綿。
若是放在從前。
我必定會感動到一塌糊涂。
為我們的未來鋪滿期盼。
可現在，我只覺得這行字冰冷刺眼。
等晚會接近尾聲，人群逐漸散去。
我拉低帽檐，戴好口罩。
轉身準備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熱鬧。
可這時，李澈突然壓著聲音問道：
“妍妍，咱倆的事你打算怎么跟陳沐說，終究是我對不住他，要是你坦白明了，我怕...以后我和他兄弟都沒得做了。”
林妍噗呲一笑：
“你放心，到時候我隨便找個別的理由和他分手，不會提及你半個字。”
“反正以后天各一方，也不會再見面，他怎么也不會遷怒到你身上。”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
“這些年陳沐一直以我的名義給學校捐款，給我的履歷添彩不少。”
“若是實話實說，萬一他撕破臉皮壞了我名聲，那可就不劃算了。”
夜色中，我僵在原地。
最后一絲溫度也從身體里抽離。
我逃也似的離開操場。
在學校里，一路漫無目的走著。
教學樓、學生宿舍，還有圖書館。
這些都是六年來我以她的名義，出資捐建的。
我同樣傾注心血的地方。
卻成了她和李澈愛情的溫床。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一面紀念墻前。
林妍之前和我提過。
因為我幫她捐款數百萬，校方為了感謝她出錢又出力。
特意修建了這面愛心紀念墻，用以表彰。
那時，林妍還笑著告訴我。
她要用這面墻來記錄我們六年來的點滴。
等結婚那天，當作婚禮視頻的素材。
可眼前，墻上密密麻麻的照片。
全是她和李澈的。
上百張合照，每張都標注了詳細日期。
下面，還有詳細的記錄。
“今天和李澈一起去學生家里走訪，山里本來就不好走，他還非要背著我，結果自己崴了腳，真是個傻瓜~”
“元宵節，我和李澈放了花燈，許愿今后的每一天，都能陪伴在彼此身邊。”
“又是一年春，山里的花兒開的真漂亮，但比起這些風景，我眼里卻只裝的下他一人...”
起初，我還能強裝鎮定。
面無表情一張張看完。
直到看見最后一張...
3
照片里，大雪紛飛。
林妍和李澈躺在雪地里，緊緊擁吻。
享受這份獨屬于他們的白色浪漫。
上百張照片里，這張原也算不上特別。
可上面標注的日期。
卻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臟。
那天，我媽突發心臟病被送去醫院搶救。
我當時還在外省出差。
接到消息后，心急如焚開車就要趕回去。
卻偏偏遇上暴雪封路。
車被堵死在高速上。
我顧不得等待，直接丟下車。
一路在雪地狂奔。
只因醫生在電話里說，我媽情況危急。
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一路上，我摔了不知多少跤。
頭破血流，手腳嚴重凍傷。
好不容易攔到一輛順路車。
緊趕慢趕，然而還是遲了一步。
我還是沒能見上她最后一面。
我癱在***外，顫抖著給林妍去打電話。
得知我媽病逝。
她在電話那頭哭的傷心欲絕。
反倒是我安慰了她好半天。照片上的日子。
是我媽去世的第二天。
不過一晚。
林妍就好像把悲傷拋的一干二凈。
也許，她壓根就沒在意過吧？
恍惚中，我身后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
林妍不知什么時候，也來到了紀念墻這邊。
她掃了我一眼，并沒認出來。
露出禮貌的微笑：
“這位先生，我好像沒見過你，你是我們學校的新職工嗎？”
看著這張**思夜想，如今卻憎惡至極的臉。
我沒有發作。
壓著嗓子，沙啞回道：
“不...我只是來這邊旅游的，順路參觀一下。”
她點點頭，目光轉向紀念墻。
眼神瞬間柔軟。
接著，便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新照片。
仔細貼在空白處。
我定睛一看，那正是剛才在篝火前。
她和李澈熱吻的畫面。
她歪頭欣賞，嘴角揚起：
“這張拍得真好，等以后我和我男朋友結婚，婚禮的視頻又多了一份素材。”
我喉嚨發緊，澀聲說：
“那你們還真是幸福的一對呢。”
林妍的眼睛彎了起來。
臉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是啊，我在這里支教了六年，我男朋友每個月都會來看我。”
“大大小小的紀念日，從未缺席。”
“自從和他在一起，我從來沒有這么幸福過。”
我生硬點著頭。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血從指縫滲出來。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好在這時，李澈在遠處叫了林妍一聲。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并未發現。
看著她和李澈手牽手走遠，我心里最后那點波瀾也平了。
原本，我是打算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
正式向她求婚的。
只是現在，完全沒必要了。
我淡然取出口袋里的婚戒。
隨手扔在了地上。
隨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學校。
回到車里。
我拿出手機，立刻給林妍發了條消息：
“我們分手吧。”
4
信息剛發出去沒多久。
林妍就回了我一串問號。
我發動車子。
駛上出山的路，沒有理會。
緊接著，她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從容掛斷。
可她又打了過來。
響了七八次后。
我只得無奈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她聲音急躁：
“陳沐，今天又不是愚人節，你發那種話是什么意思，這一點也不好笑！”
我目視前方，聲音平靜：
“我沒開玩笑。”
林妍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
“好端端的你為什么突然提分手，我們感情不是一直很穩定嗎？六年都過來了，現在你要這樣不明不白和我結束？”
“不行，你必須給我個解釋。”
“沒什么原因。”
我看著蜿蜒的山路，眸色淡下：
“就當——是我膩了。”
“膩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
“陳沐，你胡說八道什么呢，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依舊波瀾不驚：
“這跟你沒關系。”
聽到我這么說，林妍的聲音愈發尖利：
“陳沐，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做對不起我的事，我…”
她的話音未落。
前方彎道突然沖出一輛失控的大貨車。
燈光刺眼，瞬間占滿我的視野。
我猛打方向盤。
卻躲閃不及。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
恢復意識時。
我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腿上打著石膏，全身上下像是散架了一般。
輕微一動，就痛到窒息。
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只見林妍和李澈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見我醒來，李澈一臉焦急沖到床邊：
“陳沐，你真是嚇死我了，我一聽說你出了車禍，連夜就從外地趕回來了！”
林妍站在他身后，冷冷看著我。
見我面色憔悴，全身動彈不得。
她頓了頓，態度軟了下來：
“你是不是那天喝了酒，才說那種糊涂話的？”
“要不然，你怎么會無端和我提分手。”
我搖了搖頭。
“謝謝你來看我，心意我領了。”
“既然我沒什么大礙，也就不耽誤你工作了，你走吧。”
林妍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全然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從山里趕回來。
我不但沒有感動。
態度還如此決絕。
她一時間情緒失控：
“陳沐，你還說你沒背著我找別的女人，不然你怎么可能突然要跟我分手，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我閉上眼睛，復又睜開。
面無表情道：
“林妍，我沒**，也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只是這六年的異地戀，我覺得索然無味，對你也沒什么感情了，我只是不想你和我繼續浪費時間。”
林妍被氣得面色漲紅，胸口起伏。
好像要喘不上氣來。
眼看她氣急敗壞，抄起桌上的花瓶就要砸。
李澈趕忙打起圓場：
“陳沐，你別這樣，你和妍妍在一起這么多年，眼看就要修成正果了，何必要鬧成這樣呢？”
看著他這副虛情假意的嘴臉。
我只覺得一陣反胃，干脆撇過頭，不再看他們。
林妍深吸一口氣，聲音冷硬：
“陳沐，你不就是覺得我這幾年為了工作的事冷落了你，你生氣歸生氣，至于耍這么大脾氣？”
見我無動于衷，她越說越激動：
“好！你要這么幼稚，我也沒心思再哄你了。”
“我現在就回山里，以后再也不回來，你也別厚著臉皮再來找我！”
5
說罷，她氣沖沖摔門而出。
李澈佯裝無奈嘆了口氣，隨后匆匆追了出去。
醫院外，林妍臉色鐵青坐上車。
見她已發動引擎，李澈立刻換上笑臉：
“妍妍，你剛才演技可真是絕了！”
“這下好了，既然陳沐主動提分手，也省得你再為分手的事編理由。”
“閉嘴。”
林妍打斷了他，聲音冰冷。
李澈一愣，收起嬉笑：
“妍妍，你這是怎么了，你不會真因為陳沐要分手生氣了吧？”
林妍握著方向盤，手指攥到發白：
“就算要分手也該是我主動提，結果現在讓他給甩了，我能不生氣嗎？”
聞言，李澈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湊近了些：
“陳沐那性子你還不知道？他就是嘴硬耍些小脾氣罷了，過不了幾天，他肯定會后悔，屁顛屁顛來找你認錯。”
“到時候...你再狠狠甩了他，這樣不就解氣了？”
聞言，林妍這才消了氣。
轉而露出得意的笑容：
“陳沐，既然你要鬧，那我就奉陪到底。”
“不過這一次，我不會給你任何挽回的機會！”
可她沒有想到。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我非但沒有來找她認錯。
甚至...連一個電話也沒打來過。
起初，林妍還想著我這回脾氣鬧的真夠久。
可隨著時間推移。
她竟莫名有些心慌了。
這天下課。
林妍鬼使神差走到校門口，遠遠望著外面。
見她似乎在等著誰。
門衛忍不住打趣：
“林老師，咱們這窮鄉僻壤的，除了每周固定來送貨的工人，哪還有其他人來。”
林妍只得尷尬笑了笑。
她轉身剛要走。
門衛卻突然拍了拍膝蓋：
“說起來，大年三十那晚倒的確是有個外地的來過這兒。”
“不過那人滿嘴瞎話，非說他是你男朋友，我直接給他攆走了！”
聽到這話，林妍的瞳孔驟然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