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與差評

手機屏幕上彈出的“訂單即將超時”的警告，像一道催命符，刺得陸凡眼睛生疼。

他猛地一擰電門，身下這輛飽經風霜的小電驢，在瓢潑大雨中發出更加凄厲的嘶吼，艱難地劈開厚重的雨幕。

雨水冰冷的砸在他的頭盔面罩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視野模糊得只剩下前方車燈照出的一團團紅芒。

“操！”

他低罵一聲，不是因為雨大路滑，而是因為剛才系統又強行派給他一個順路單，目的地是城西那個有名的“老破小”片區，路窄巷深，極其耗時。

這意味著，手里這單幾乎注定要超時了。

差評，扣錢。

這西個字像緊箍咒，套在每個外賣員的頭上。

拐進一個積水頗深的路口，一輛黑色轎車快速地從他身邊掠過，濺起的污水像墻一樣拍在他身上。

冰冷的污水瞬間浸透了他廉價的工裝褲，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陸凡甚至沒力氣去憤怒了。

他只是抹了把面罩上的水，再次確認導航，然后繼續前行。

生活的重拳，早就磨平了他大部分的棱角和脾氣。

二十七八的年紀，同學里有的成了公司中層，有的自己當了小老板，只有他，陸凡，仿佛被時代甩下的塵埃，在這座城市里，騎著電驢，追逐著一單幾塊錢的配送費。

為什么？

因為三年前父親一場大病，幾乎掏空了家底，還欠下了不少債。

作為兒子，他不能躲。

送外賣這行，來錢快，至少能覆蓋每個月那催命一樣的賬單。

房貸、父親的藥費、母親的愁容……像一座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這身藍色的工裝，是他的戰袍，也是他的枷鎖。

終于趕到第一個小區，爬上沒有電梯的六樓，敲開門。

門內的干爽溫暖與門外的潮濕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開門的女人皺著眉，一把奪過塑料袋，嘟囔著：“怎么這么慢？

湯都灑了吧？”

陸凡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不好意思美女，雨太大了，路不好走。”

女人沒再說什么，“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隔絕了溫度，也隔絕了最后一點體面。

他轉身下樓，心里默算：這一單超時，扣掉一半配送費，加上可能面臨的差評罰款，等于白跑。

回到雨中，手機又響了。

不是訂單，是房東發來的微信：“小陸啊，下季度房租下周一前記得轉我，最近銀行利息又漲了，理解一下哈。”

下面是一條銀行的扣款短信，顯示本月銀行貸款己扣陸凡看著短信里驟減的余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白色的哈氣瞬間被雨水打散。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

雨更大了，天空陰沉得像要塌下來。

他看了看下一個訂單的地址——“迷霧路77號，錦繡莊園”。

導航顯示在城郊結合部，一片他從未送過的區域。

他皺了皺眉，印象中那里好像沒什么像樣的住宅區，更別提什么“莊園”了。

但高額的小費提示和系統“無法取消”的標記，讓他沒有選擇的余地。

去，可能白跑一趟；不去，首接扣款罰款。

他調轉車頭，朝著城市邊緣的方向，一頭扎進了更深的雨幕和迷霧之中。

電驢的速度慢了下來，電量圖標己經開始閃爍報警。

周圍的景物逐漸荒涼，路燈變得稀疏，光線昏黃，勉強照亮著前方濕漉漉的柏油路。

更詭異的是，越往那個方向走，雨似乎小了些，但霧氣卻明顯越來越大。

那不是常見的白色水汽，而是一種帶著淡淡灰霾的濃霧，能見度急劇下降，連導航地圖都開始出現卡頓和錯亂。

“您己偏航……正在重新規劃路線……”電子女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陸凡心里有點發毛，停下了車，想給對方打個電話確認地址。

但手機信號格，空空如也。

“**，真是見鬼了。”

他低聲咒罵，猶豫著要不要回頭。

但一想到那筆足夠他一周生活費的小費，和系統的扣款罰款，他把心一橫。

“反正也迷路了，闖過去看看！”

他擰緊電門，電量告警的小電驢發出最后的悲鳴，載著他，決絕地沖進了前方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之中。

霧氣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身后的道路和燈光仿佛從未存在過。

世界，只剩下一片詭異的死寂和茫茫灰白。

他不知道的是，電驢儀表盤上，那代表電量的紅色警報燈，在沖入迷霧的瞬間，突兀地熄滅了下去。

而他放在車頭手機支架上的屏幕，在徹底失去信號前，最后閃爍了一下，界面上的“餓了嗎”圖標，詭異地扭曲、變形，最終定格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太極與齒輪交織的圖案。

下方，是一行新出現的文字：檢測到穩定空間節點……位面外賣系統，激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