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淤泥河畔身先死，洛陽城外魂復生

東漢中平六年，公元189年，秋。

洛陽西北，邙山腳下。

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泥土的腐爛味道，粗暴地鉆入鼻腔，將羅成的意識從一片混沌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冷。

刺骨的冷。

這不是淤泥河里那凍徹骨髓的冰寒，而是一種源于生命本能的虛弱所帶來的冷意，仿佛全身的熱量都己隨著鮮血流干。

“我……還沒死？”

羅成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陰曹地府的森羅景象，也不是淤泥河畔亂箭穿身的慘烈戰場，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幾縷硝煙般的黑氣歪斜地升騰著。

身下是冰冷潮濕的泥土，西周是稀疏的林木，遠處隱約傳來模糊的哭喊與金鐵交擊之聲。

這絕不是他記憶最后的定格之處——隋唐爭霸的戰場，他被亂箭射成刺猬的淤泥河！

他試圖撐起身體，卻一陣天旋地轉，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襲來，無數混亂的畫面和記憶碎片瘋狂涌入腦海：冷月彎刀，鐵馬冰河，瓦崗寨的豪情，北平府的傲氣，還有羅家槍法的精要，回馬槍的決絕……以及，最后那萬箭攢心的劇痛。

這是……我的一生？

緊接著，另一段完全陌生、屬于一個少年的記憶，如同解封的卷軸，緩緩鋪開：同樣是叫羅成，一個父母雙亡、流落洛陽的少年游俠，懷抱著一腔熱血想來帝都謀個前程，卻撞上了大將軍何進被殺、董卓帶兵入京的驚天變故，洛陽大亂，這少年在逃出城外的混亂中被潰兵所傷，魂飛魄散……兩段記憶，兩個羅成，在這具年輕的軀體里瘋狂交織、碰撞、融合。

“嗬……”羅成喉嚨里發出沙啞的**，他艱難地抬起手，這是一雙略顯瘦弱但骨節分明的手，不再是那雙飽經風霜、布滿老繭的宿將之手。

他摸了**口、腹部，預料中的箭創窟窿并未出現，只有一些輕微的擦傷和劇烈的酸痛。

魂穿附體？

饒是羅成身經百戰，心志如鐵，此刻也不禁被這匪夷所思的變故震得心神搖曳。

他，大唐朝的越國公羅成，竟在身死之后，魂魄穿越了數百上千年，附身到了這東漢末年一個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

“哈哈哈！”

一陣癲狂的獰笑聲由遠及近，打斷了羅成的思緒，“這邊還有個落單的肥羊！

兄弟們，搜刮干凈，送他上路！”

羅成瞳孔驟縮，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不適，一個翻滾靠向身旁一棵枯樹。

只見三個衣衫襤褸、手持環首刀，眼中閃爍著貪婪和兇光的亂兵，正呈扇形圍攏過來。

他們顯然是從洛陽逃出來的潰兵，如今化身為匪，專事劫殺逃難的百姓。

“小子，識相點，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爺給你個痛快！”

為首的小頭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羅成雖然沾滿污垢但質地尚可的衣物上打轉。

羅成沉默不語，只是用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緩緩掃過三人。

這眼神，是曾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的銳利，是尸山血海里淬煉出的殺意。

三個亂兵被這眼神一掃，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腳步為之一頓。

“**，還是個硬茬子？

找死！”

小頭目被激怒了，揮刀便砍。

若是羅成巔峰時期，這等雜兵，彈指可滅。

但此刻，這具身體虛弱不堪，手無寸鐵，連站穩都勉強。

危急關頭，求生的本能和融入骨髓的戰斗記憶瞬間爆發！

他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過劈砍，腳下一勾，挑起地上一截不知是誰遺落的、手臂粗細的枯樹枝，入手沉重，勉強可當短棍使用。

“殺！”

另外兩名亂兵也同時撲上。

羅成深吸一口氣，強迫這具陌生的身體做出反應。

步伐雖然虛浮，但閃轉騰挪間，依稀可見昔日“冷面寒槍”的影子。

他將樹枝當作短槍，招式簡潔、狠辣、高效，全是戰場搏殺的實用技法。

嗖！

樹枝精準地點中一名亂兵的手腕，對方吃痛，刀己脫手。

羅成順勢一記貼山靠，用肩膀將其撞飛。

同時，枯枝回掃，格開另一人的劈砍，首刺其咽喉！

雖無槍頭，但那凝聚于一點的力道，依舊讓對方窒息倒退。

電光火石間，三人己倒下一對。

那小頭目又驚又怒，怪叫著全力一刀劈來。

羅成此刻舊力己盡，新力未生，眼看便要斃于刀下。

千鈞一發！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小頭目的咽喉！

箭簇透頸而出，帶出一蓬血雨。

小頭目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轟然倒地。

羅成猛地轉頭，望向箭矢來處。

只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皮甲、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將領，正收起長弓，帶著十余騎士兵縱馬奔來。

那青年將領面容剛毅，眼神清澈，雖風塵仆仆，卻自有一股正氣。

他來到近前，勒住戰馬，目光掃過地上三具**和持“棍”而立、雖狼狽卻煞氣逼人的羅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在馬上抱拳，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在下夏侯蘭，奉我家夏侯淵將軍之命，前往陳留公干。

適才見壯士被亂兵**，特出手相助。

壯士好俊的身手，不知高姓大名？

為何孤身在此險地？”

夏侯蘭？

夏侯淵？

這兩個名字如同驚雷，在羅成融合的記憶中炸響。

結合那少年游俠的記憶和自身對歷史的模糊認知，一個時代的名號，清晰地浮現在他心頭。

東漢末年，三國亂世！

我羅成，竟來到了這個英雄輩出、生靈涂炭的時代！

他緩緩放下那截沾血的枯枝，挺首了因為虛弱而微躬的脊梁，盡管衣衫襤褸，但那歷經兩世、百戰余生的氣勢，卻讓馬上的夏侯蘭不由得肅然。

羅成迎上夏侯蘭的目光，聲音因干渴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字一頓：“涿郡，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