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醒時分

林淵猛地睜開眼，刺入眼底的是微微晦暗、泛著銅綠的穹頂。

空氣里彌漫著陌生的藥草氣息與陳舊木材的潮濕。

心臟仿佛一顆被拎起的石子，驟然失重。

他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雙手異常無力，掌心泛著細密的汗。

“你終于醒了。”

低沉卻帶著一絲急切的男聲自耳畔響起。

林淵努力地聚焦視野，看清了眼前男子的輪廓——黝黑的皮膚，粗糙的手指正將他按在一張鋪著羊皮的床榻上。

男子身穿灰色粗布長袍，眉眼間帶著異域的鋒銳。

“我......怎么了？”

林淵聲音沙啞，腦中仿佛被炙熱電流貫穿，滿是斷裂的記憶片段。

他記得窗外的霓虹，敲擊著鍵盤的深夜，孤獨而邏輯嚴密的程序世界。

可此刻，一切都變得遙遠如夢。

男人從桌邊抓來一個陶制水壺，倒了杯溫水，遞到林淵嘴邊。

“昨日夜里，你突然倒在‘織夢者工坊’門前，是我安置了你。

這里是墨羅城南區。”

“墨羅城？”

林淵試圖咀嚼這個陌生的名字，只覺舌尖發澀。

男人望著他，目光微微收束，像在琢磨他的神志。

“再過些時候，你若恢復力氣，記得去工坊說明。

如今城中很不太平，流民與魔素沖突頻發。

你的衣物，也被水洗過了。”

林淵低頭看去，發現身上的服飾己然變為奇異的藍灰袍衫，上面繡著紋理復雜的符號。

他指尖掠過衣領，“你是工坊的人？”

“我叫雷斯，是這里的副匠。

你的出現，很麻煩。

但最近局勢動蕩，我們不得不小心。”

雷斯認真地盯著林淵，目光里有幾分防備。

室外隱隱傳來馬蹄聲和鐵器碰撞，驚擾了窗下的老橡樹。

林淵靜靜地坐起，右手無意識地握緊。

他發現自己的思維比以往敏捷，記憶碎片在腦海漸漸拼合：自己似乎被一團晦暗的光團吞噬，又穿越了某種光門，醒來便在這異世工坊。

身體的陌生感和環境的異樣，使一股焦慮正緩緩攀升。

“工坊里有很多**者，也有異鄉煉金師。”

雷斯繼續低聲道，“如果你不愿被**發現，最好安分些。

那些交換命運的教派最近很猖獗，織夢者在清查身份，不想卷進去就別亂說話。”

林淵察覺到***匯：“織夢者”、“輪**派”。

他第一時間想起曾讀過的奇幻小說，卻發現這里沒有絲毫虛構的溫度，一切都真實得令人戰栗。

他努力按捺慌張，試圖梳理推斷：“墨羅城里最近在查身份？

你也在回避什么嗎？”

“每個人都在回避什么。”

雷斯嘴角壓得更緊，把水壺蓋回桌角。

他俯身整理林淵腿上的毯子，動作帶著本能的謹慎。

燭火搖曳，窗外雨聲漸大，林淵卻覺得心頭漸漸明朗。

他細察房中布局：桌上的煉金瓶一字排開，刻著復雜符號；墻上掛著輕弩和古怪的通信用盤，彰顯著工匠和煉金師的雙重身份。

更遠的角落里，一本有些沾血的冊子被草草掩在布片下。

“我需要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現在城里混亂，我會被當成什么？”

林淵試圖用理性的方式與雷斯交流，聲音帶上一絲請求。

雷斯冷靜地觀察他片刻，回道：“你的臉陌生。

穿著古怪，不像墨羅本地人。

但你體內魔素很稀薄，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暫時，你就是一個外來學徒，在工坊幫我打雜。

至少安全一陣。”

林淵隱約感到雷斯并不完全信任自己，但在這個陌生世界，他也不得不順從。

他深呼吸，僅剩的理性提醒他觀察、學習、保持警覺。

凜冽的夜風穿過窗縫，街巷里偶爾傳來喧囂聲。

有斷斷續續的喊殺與咒語回響在遠處，仿佛城市里的另一層暗流正在翻涌。

林淵忽然想起，在夢魘中翻滾時，有一只手遞過來——纖細卻堅定。

記憶如寒光一閃，林淵看見那雙手最后消散在霧氣之中。

是誰？

又為何出現？

他眉頭緊鎖，瞥見床下有一塊青銅環，被丟棄得頗為隨意。

指尖剛觸到青銅環，腕上傳來一陣灼熱，仿佛某種無形的力量悄然喚醒。

屋門突然被人一腳踢開。

“雷斯，你在里面嗎？”

外頭進來一名少女，火紅短發，眼神凌厲。

她目光掃到林淵，神色一變。

雷斯眉頭緊皺，擺手示意：“艾琳，別嚇到新來的。”

艾琳·雷諾冷峻地望著林淵，手托著一個盛有藍色液體的小瓶。

“城西又起**，輪**派的人在**‘命運核心’的遺落物。

雷斯，我們得盡快決定，是繼續庇護這家伙，還是……”她話鋒一轉，看向林淵。

目光里帶著銳利的科學興趣，也有審視的冷靜。

林淵被這雙目光刺得發怔，他不自覺地用手護住那枚青銅環。

艾琳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挑眉道：“你剛剛碰了它，感覺到了什么？”

林淵咬緊唇，腦中飛速推理：若撒謊，可能會被立即驅逐；若坦言，或許還可換取一線援助。

最終，他堅定地回答：“環里……仿佛有股奇怪的力量在流動。

像是……某種預警，也許和我的到來有關。”

艾琳聽罷，目光閃動，露出幾分興趣。

她靠近幾步，低聲說道：“外來者往往與世界的異常相關聯。

《煉金序論》提及，輪回之力會在時空裂隙中降臨‘異質者’。”

雷斯倚在窗下，低聲囑咐林淵：“你最好暫時跟著艾琳，若想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世界規則，她能幫你。

工坊里不安全，外面的人正在搜捕持有禁物的流民。”

林淵不再猶豫，從床上跳下，青銅環緊握。

艾琳一揮瓶中的液體，藍色光芒一閃，門邊的符陣微微震蕩，仿佛為他們掃清了迷霧。

夜繼續下著冷雨。

林淵跟著艾琳穿過狹長的回廊，頭頂燈火搖曳，墻角的影子勾勒出奇異輪廓。

他感受到體內的躁動，而思維卻前所未有清晰。

他才明白，這一切不過剛剛開始，在他腳下的每一步，都踏入了更深的謎局。

穿行在工坊幽深的過道，林淵低頭望著掌中的青銅環，腦海中那個不知名的纖細身影再度浮現。

他暗自下定決心，要查明自己的來歷，更要理清這多元時空的權謀暗流。

艾琳在前方停步，輕聲道：“城外有一批煉金師在等。

雷斯曾說過，你若想活下去，必須選擇自己的盟友。”

林淵點頭，一步步走向門外的夜色。

他知道，從夢醒之刻起，他己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