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讀博的時候，說要和女朋友王倩在大城市里穩定下來，需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家。
我和老伴二話不說，拿出了我們全部的養老金，又找遍了所有能開口的親戚，湊夠了首付。
我們把那筆承載著我們后半生希望的錢打過去時，只換來他一句輕飄飄的“收到了”。
他的人生，從此光鮮亮麗，前途無量。
而我們的人生，只剩下節衣縮食和無盡的勞作。
我身上這件外套，是十年前在處理品市場買的，袖口已經磨破了邊。
老伴腳上那雙鞋，鞋底斷了，他用膠水粘了又粘，舍不得扔。
我們吃著最便宜的青菜，盤算著每一分錢的用處。
我們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值得。
只要兒子有出息，我們吃再多苦都值得。
可那時的我們不知道，我們傾盡所有澆灌的，不是一棵能為我們遮風擋雨的大樹。
而是一個會吸食我們血肉的無底洞。
3。
失望，不是一瞬間發生的。
它是一片一片的雪花，在漫長的歲月里，悄無聲息地堆積。
直到最后，將我整個人徹底掩埋。
兒子工作的頭一年，沒有回家過年。
他在電話里說，王倩剛懷孕，孕吐得厲害，他得陪著。
我信了，還反過來安慰他，讓他好好照顧兒媳，家里一切都好。
那年除夕，我還是做了一大桌子他愛吃的菜。
***，糖醋排骨，油燜大蝦。
我和老伴坐在桌邊，從中午等到黃昏，又從黃昏等到午夜。
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涼得透透的。
我看著那滿滿一桌的菜，心里空落落的。
第二年，他又沒回來。
他說，岳父岳母想外孫了，他們得去岳父家過年，不然老人家會不高興。
我雖然失落，但還是選擇了理解。
畢竟，王倩的父母也是長輩。
第三年，他說工作忙，有個重要的項目到了關鍵時期，春節也得加班。
電話里的語氣，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
我默默地掛了電話，看著窗外別人家升起的煙花，眼淚第一次掉了下來。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
借口從不重樣，核心卻永遠只有一個：他回不來。
我們的期盼，也從最開始的熱切，變成了后來的奢望，最后，只剩下麻木的習慣。
每年的除夕，我都像一個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