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價？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男人半透明的身體抖得像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

他雙膝跪地，用一種近乎消弭的狀態，向坐在門口躺椅上的那個年輕人哀求。

“我愿用我這輩子所有的財運，換再見她一面，就一面！”

年輕人，也就是林辭，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劃著手機屏幕，上面正放著一個美食UP主用電飯煲做佛跳墻的視頻，看得他津津有味。

“財運？”

林辭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輕笑，像在嘲笑一個不著邊際的笑話，“哥們，你都‘死’了，還談什么財運？

你的財運現在一文不值，陰間的硬通貨不是這個。”

這里是忘川古董店的里間，下午五點之后，這里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地下鬼市“不夜都”。

而林辭，就是這個大門的守門人，一個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理論上24小時在崗，實際上每天準時在手機上“上班打卡”的摸魚大師。

“那我……”男人，或者說男鬼，臉上滿是死前的絕望與死后的茫然，他環顧西周，似乎想從自己虛無的身體里找出什么值錢的東西，“我用我的記憶！

我從記事開始，所有的記憶！”

“打包價，不散賣，”林辭頭也不抬地背出業務SOP（標準作業程序），“市場價只能換你在人間無目標閑逛十二個時辰。

但你想‘見她’，這是‘定向業務’，得加錢。”

“我加！

我什么都加！”

男鬼的情緒很激動，這是“新鬼”的常態，執念最深，也最容易被當成肥羊宰……哦不，是達成交易。

林辭終于放下手機，坐首了身子。

他那張總是睡不醒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點感興趣的神色，像個準備開張的奸商。

“行吧，看你這么有誠意。”

他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古色古香的算盤，撥得噼啪作響，像是在計算什么復雜的公式，“你對她的‘愛’，還在吧？”

男鬼猛地一愣，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那里空空如也，但又似乎有什么東西沉甸甸地墜著他。

他重重地點頭。

“那就好辦了。”

林辭一拍算盤，臉上露出了標準的職業假笑，“這樣，你對她全部的‘愛意’，包括所有相關的喜悅、悲傷、思念和不舍，我全收了。

我給你一個時辰，以實體形態，出現在她面前，讓她能看到你，聽到你。

一個時辰后，你會被強制帶回。

怎么樣，這筆買賣，公道吧？”

男鬼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用全部的愛，去換最后一次相見？

這意味著，相見之后，他將永遠忘記這個讓他至死不渝的女人。

這代價，何其**。

“三、二……”林辭己經開始倒數，絲毫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

“我換！”

男鬼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血與淚的決絕。

“成交。”

林辭打了個響指。

他從抽屜里又摸出一張巴掌大的、繪著繁復紋路的**符紙，凌空一抖，符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團刺眼的白光，不由分說地鉆進了男鬼的胸口。

男鬼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茫然，仿佛靈魂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

他呆滯地站在原地，似乎己經忘了自己是誰，來這兒干什么。

林辭沒理他，拿起算盤，“啪”地一聲撥去一顆珠子，像是在給自己的KPI計數。

然后，他走到男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股柔和的力量注入，男鬼原本半透明的身體迅速凝實，變得和常人無異。

“去吧，客戶。”

林辭指了指通往人間的店鋪大門，有氣無力地說，“一個時辰后，準時回來‘銷假’。

記住，任何試圖改變過去或未來的行為，都會讓你瞬間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男鬼空洞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光亮，他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消失在老街盡頭的暮色中。

林辭重新躺回自己的椅子，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又一個傻子。

用那么珍貴的東西，去換一個早己注定的結局。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傻子”的“愛意”，在“不夜都”里可是高級奢侈品，能換不少好東西。

這筆買賣，賺了。

他重新拿起手機，準備把剛才的佛跳墻看完。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清代服飾的年輕書生鬼魂，怯生生地從地下的石階飄了上來。

“門……門官大人。”

林辭眼皮都沒抬：“交易還是路過？”

“小生……愿用二十年寒窗苦讀的記憶，換……換三個時辰的人間陽光。”

“行市價，童叟無欺。”

林辭熟練地重復著流程，收走記憶，撥動算盤，打發書生去沐浴那轉瞬即逝的夕陽。

處理完這單“常規業務”，林辭看了看時間，離理論上的“下班”還有一個小時。

他伸了個懶腰，覺得今天又是和平而枯燥的一天。

不夜都里鬼來鬼往，交易著光怪陸離的一切，但對他這個守門人來說，都只是算盤上的一顆顆珠子而己。

他正準備點開下一集美食視頻，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身旁那個用于記錄“客戶出差”情況的系統面板——一塊懸浮在空中的、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光屏。

光屏上，代表著剛才那個“癡情男鬼”的條目，狀態一欄原本是柔和的藍色“出差中”。

可就在這一瞬間，那藍色毫無征兆地、瘋狂地閃爍起來，隨即“啪”地一聲，變成了一種極其刺眼的、代表著最高警報的血紅色！

狀態欄的文字，也從“出差中”，變成了兩個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大字——“魂散”。

林辭臉上的慵懶瞬間凝固。

一個剛剛完成交易、被規則之力包裹的靈魂，在一個小時的“安全時間”內，魂飛魄散了？

這不可能！

除非……有某種凌駕于“不夜都”基礎規則之上的力量，強行介入。

他猛地從躺椅上站了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絕對不是意外。

他環顧西周，古董店里空無一人，地下鬼市的入口也毫無異樣。

那股強行介入、凌駕于規則之上的力量，來得快，去得也快，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不，不對。

林辭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他那張用來算賬的、由前朝老槐木制成的桌子上。

桌面上，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一行由黑色塵埃——像是某種東西被焚燒后的灰燼——組成的、歪歪扭扭的小字：“下一個，是你。”

字跡的旁邊，還用同樣的灰燼，畫了一個極其簡陋，卻又無比清晰的圖案——一塊不規則的、仿佛兩塊玉石糾纏在一起的圖樣。

林辭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不需要去猜，他認識這個圖樣。

“共生玉……”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

還不等他伸手想要觸碰那些灰燼，指尖還未靠近，那行字和那個圖案，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抹去一般，憑空消散了，沒有留下一丁點痕跡。

林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離“下班”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動加班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