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計

月色清冷，灑在散落的包袱和那幾塊可憐的碎銀子上，泛著慘白的光。

李慕玄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西肢百骸都僵住了。

天師之位？

擔子？

合適？

這幾個字眼在腦海里瘋狂碰撞，炸得他耳蝸嗡嗡作響。

他看著張之維那張在月光下越發顯得高深莫測、笑容和煦的臉，一股前所未有的、被算計得明明白白的寒意浸透全身。

“師…師兄……”李慕玄聲音干澀，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您…您莫要開玩笑……我何德何能……”張之維像是沒聽到他的推拒，依舊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他甚至還彎腰，慢條斯理地幫李慕玄撿起一件散落的舊道袍，輕輕撣了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

“開玩笑？”

張之維抬眼，那雙平日里總是半瞇著、顯得慵懶隨意的眼睛，此刻在月色下竟格外清亮，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慕玄啊，從你入山門那天起，躲在人后偷偷練‘斂息’之法，試圖將金光咒乃至雷法的波動都藏得滴水不漏……你以為，師兄我真的不知道？”

李慕玄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張之維將道袍塞回他冰涼的手里，繼續用那溫和的、卻字字誅心的語氣說道：“后山竹林，你每次演練五雷**，引動的天地之炁雖被你極力壓制，但那一絲純陽雷意，瞞得過別人，還能瞞得過我？”

他向前踱了一步，逼近李慕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總以為，藏拙、避世，就能求得長生清凈？

殊不知，鋒芒過盛是劫，但潛龍在淵，久困不出，亦是心魔。

你的修為，早在數年前就己觸碰到瓶頸，之所以遲遲無法突破，缺的不是積累，正是這‘入世’的一步，缺的是那迫不得己、必須全力施為的壓力。”

李慕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在那雙仿佛能看穿靈魂的眼睛面前，任何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原來……原來自己所謂的“茍住”，在師兄眼里，根本就是個透明的笑話！

他不僅知道，甚至還看穿了自己修行上的癥結！

“所以……羅天大*……”李慕玄的聲音帶著顫音。

“所以，我棄權了。”

張之維接得理所當然，他甚至還笑了笑，那笑容在李慕玄看來無比“險惡”，“我給你搭好了臺子，找好了對手——王家那小子，性子是傲了點，手段也狠辣，正好能逼你出手。

而且，我提前跟裁判打了招呼，若是情況危急，務必保你性命無虞，當然，更重要的是，要確保你‘不得不’用出真本事來擋下那一擊。”

李慕玄想起擂臺上的情形，對方那毫不留情的殺招，以及自己那純粹是求生本能催動下的五雷**……一切，竟然都在張之維的算計之內！

連裁判都被他打了招呼？！

這是生怕自己認輸認得太快，或者***打殘嗎？！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李慕玄只覺得一股郁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計劃談不上，”張之維擺擺手，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月色，“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你缺一個契機，天師府也需要一個能穩穩接住擔子的人。

我年紀大了，總不能一首頂著‘絕頂’的名頭，也該讓年輕人出來活動活動筋骨，見見風浪了。”

他拍了拍李慕玄的肩膀，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李慕玄一個趔趄。

“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嗎？”

張之維笑瞇瞇地，指著前山方向，那里似乎還殘留著白日里因五雷**而引發的騷動余波，“一戰成名，五雷**震驚西座。

現在全天下都知道，**山除了個‘絕頂’的張之維，還有個深藏不露、雷法精純的李慕玄。

眾望所歸，掌門和幾位師叔也都對你寄予厚望，這天師繼承人的位置，你不坐，誰坐？”

李慕玄看著地上散落的行李，又看看張之維那“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終于徹底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就像一只自以為躲在殼里很安全的蝸牛，卻被張之維連殼帶人一把從草叢里拎了出來，不僅放在了烈日下暴曬，還順手把他的殼敲開了一條縫，逼著他伸出觸角，去面對外面的一切風雨。

跑？

還能跑到哪里去？

張之維連他偷偷修煉的底細、修行瓶頸都一清二楚，恐怕他剛下山，就會被這位“關心師弟”的好師兄“請”回來。

這根本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陽謀！

是把他架在火上烤還得讓他感恩戴德的**之局！

李慕玄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認命般的絕望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憋屈。

“師兄……你真是……好算計啊……”張之維聞言，笑容更加燦爛和煦，仿佛聽到了最動聽的贊美。

“都是為了你好，為了天師府的未來。”

他語氣懇切，隨即轉身，負手悠然走向濃重的夜色，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回蕩在李慕玄耳邊：“早點休息，慕玄。

明天開始，有的忙了。”

李慕玄站在原地，看著張之維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腳下散落一地的“跑路”夢想，只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長生？

清凈？

怕是再也與他無緣了。

這該死的張之維！

坑死人不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