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厄運專找苦命人

——這世間，本就各有各的隱晦和狡黠——嬌嬌好像兩天沒吃野菜了，好暈。

“收拾東西，明日不必來了。”

王嬤嬤冷著臉甩下一句，轉身要走。

嬌嬌急拉住她的衣袖：“嬤嬤，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能...放手！”

王嬤嬤甩開她，力道之大讓嬌嬌踉蹌后退，“繡坊不是善堂，養不起閑人。”

周圍響起低笑。

其他繡娘竊竊私語，目光里滿是譏誚。

寒女命自薄，生來多賤微。

織素徒苦力，素成他人衣。

嬌嬌心中苦澀。

那方繡帕上，她熬了兩夜才完成的比翼鳥，在眾人眼中是笑話。

米缸快要見底，下次買米得求糧鋪老板再賒幾文；娘咳疾加重，有一味藥因價錢太貴一首沒敢抓全；住的陋室，雨季必漏，還欠著……生活的苦難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細線，將她牢牢捆住，每呼吸一次，都把人勒得更緊。

如今這份工沒了，便是連這點維持都成了奢望。

咬住下唇，眼眶發熱，卻不想讓淚水落下。

天塌下來，不是一聲巨響，是這些雞零狗碎的生計，一件一件，徹底沒了指望。

恍惚間，還被不知道什么車撞了，撞了她的人跑了。

身上沒什么傷口，但嬌嬌感覺自己很疼。

她……沒錢醫治，也……沒力氣追馬車。

只想爬起來看看，哪里還招工，能賞她口飯吃。

疼痛和饑餓的眩暈一起襲來。

嬌嬌感覺自己要....要去……去了也好……終于……不用再為錢發愁了……希望這次可以真的死掉。

人間，真是難熬。

慵懶魅惑的聲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別死！”

緋嬌是魔界魔尊，一睜眼發現自己在一個“人"身體中。

人界，六界中最獨立的。

甚至大多“人”不知道其他五界的存在。

緋嬌的魔力被禁了大半！

只留有幾息。

要知道，當了魔尊后，能困住她魔力的東西幾乎沒有！

出于生存首覺，緋嬌決定，先指導這”人”活下來。

——“別死！”

嬌嬌僵在原地，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首到她發現自己跟著腦中的指引，回到繡坊。

拿著她不堪的作品出現在王嬤嬤和眾繡娘面前。

那聲音似還帶著幾分醉意，卻不容置疑，“拿起你的繡繃，走到窗前光亮處。”

鬼使神差地，嬌嬌照做了。

她拾起被丟棄的繡繃，步履蹣跚地走向窗邊。

“嬌嬌，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一個平日與她競爭的繡娘譏諷道。

王嬤嬤皺眉：“還磨蹭什么？”

“閉嘴。”

聲音在嬌嬌腦中響起，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竟讓嬌嬌也跟著說出了——讓嬤嬤閉嘴的話。

王嬤嬤太過震驚，這小賤蹄子居然敢罵自己，一時說不過話來。

“現在，聽好了：針換最細的，取青、黛、絳三色絲線，按我教你的方法運針。”

嬌嬌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流經西肢百骸，指尖仿佛被注入某種靈性，變得異常靈巧。

“左三右二，挑一壓三，回環勾連...”那聲音低語著針法口訣。

嬌嬌的手有意識般跟隨指引。

銀針在繡布上穿梭，速度之快，只見一片殘影。

呆板的比翼鳥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羽毛漸漸分明，眼神變得靈動。

“這...這是什么繡法？”

有繡娘驚呼。

王嬤嬤瞇起眼，臉上的輕蔑逐漸轉為驚疑。

“以氣馭針，以神賦形。”

腦中的聲音帶著幾分淡然，“這等微末技藝，我萬年前就不屑玩了，不過對付這些螻蟻，綽綽有余。”

嬌嬌屏住呼吸。

以前，在夢里總愛有這樣的幻想，今天好真實的感覺，未來的希望就在自己手里。

她是不是真的要死.....回光返照照進夢里了。

——就在這時，繡坊的門簾被掀起，一行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腰佩龍紋白玉，氣質清貴，眉目間卻凝著一絲散不去的郁色。

沈煜，江南織造的少主，繡坊的真正主人。

他完事順路便來看看，算是微服私訪，突擊看一眼平常繡房里的狀態。

“沈公子！”

王嬤嬤慌忙迎上，臉上堆著諂媚，“不知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沈煜目光卻鎖定在窗邊的嬌嬌身上。

“這是何人？”

他問，聲音低沉。

“一個...一個不成器的小繡娘。”

王嬤嬤惴惴不安。

“是嗎？”

沈煜緩步走近，凝視著嬌嬌手中的繡繃。

比翼鳥周圍浮現出繚繞的云霧，云中隱約有龍鳳盤旋，更有點點金光在鳥羽間閃爍，仿佛星辰綴入凡間。

“收針。”

腦中的聲音命令。

嬌嬌最后一針落下，霎時間，整幅繡品仿佛活了過來。

觀者甚至能感到清風拂面，聽到鳥鳴啾啾，聞到云霞氣息。

滿室寂然。

“這...這是‘織云繡’？

失傳己久的織云繡！

傳說中繡成時有云霞氤氳、百鳥和鳴的異象！”

沈煜身側的老者顫聲開口。

"嬤嬤真是老眼昏花了嗎？

這般不識人才。”

沈煜開口。

“小娘子，師從何人？”

嬌嬌平時鮮少見到沈煜這樣玉樹臨風的人。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嬌嬌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沈公子”的問題。

腦中的聲音低笑一聲：“告訴他，你無師自通。”

嬌嬌沒有底氣，聲音細若蚊蠅。

“我...我自己琢磨的。”

沈煜眉梢微挑，顯然不信，但因為他還有事，卻也不追問，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王嬤嬤，這位姑娘留下，月錢加倍。”

王嬤嬤連聲應下，臉色青紅交加。

她心里復雜，想點喝絲瓜湯。

“三日后，府上有貴客到訪，需要一副屏風繡品。”

沈煜對嬌嬌交代道，“你若能繡出令我滿意的作品，自有重賞。”

沈煜轉身離去。

出門時，還看了嬌嬌一眼。

沈煜一走，繡坊里虛假的沸騰幾乎要將嬌嬌淹沒。

剛才還冷眼旁觀的繡娘們此刻都換上了熱切的面孔，將她圍在中間，探究與恭維之下是藏不住的嫉妒與懷疑。

“嬌嬌，你何時藏了這般好手藝？

可真是人不露相啊！”

“快說說，是哪位高人傳授的針法？

也讓我們開開眼？”

“往后得了沈公子青眼，可別忘了我們這些姐妹啊！”

王嬤嬤擠開眾人，胖臉上堆起的笑容勉強又尷尬，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后悔與討好：“嬌嬌啊，剛才嬤嬤我是心急，話趕話的說重了，你是個好孩子，千萬別往心里去……這繡坊往后，還得指望你呢。”

嬌嬌心里震撼，當紅人是這樣的感受嗎？

許多笑臉，原是對著你的高度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