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梅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甩開我的手，聲音尖利，“王建國！你窩囊了一輩子！都這時候了你還算了？你的面子呢？你的骨氣呢！”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只是覺得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累了，梅。”
我說。
“真的累了，想休息一下。”
李梅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她看著我灰敗的臉色，眼里的憤怒變成了心疼。
她坐下來，抱住我，把頭埋在我肩膀上，壓抑地哭了起來。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或者說，是昏迷。
半夜，我醒了過來，身邊是李梅均勻的呼吸聲。
我悄悄起身，走進書房。
沒有開燈，我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從書柜最深處取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本已經泛黃的硬殼筆記本。
我摩挲著粗糙的封面，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是我的筆跡，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個我親手拿下的客戶。
華興集團**，女兒喜歡彈鋼琴，有哮喘病史，每年春天都要犯。
宏達實業的周董，老派企業家，最討厭溜須拍馬，唯一的愛好是下棋。
北辰集團的陳老板，愛妻如命，夫人的生日是七月初七。
……
每一頁，每一個人，背后都是一段故事，一場酒局，一次次深夜里的奔波。
這是我三十年的心血。
是那棟大樓里，所有人視而不見，卻又賴以為生的根基。
劉振華以為他裁掉的，只是一個五十三歲的高薪員工。
他不知道，他親手斬斷的，是這棵大樹的命脈。
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頁。
月光下，我眼中的落寞和疲憊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和銳利。
休息？
不。
戰斗，才剛剛開始。
2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我很多年沒有過這樣放松的早晨。
李梅已經出門買菜去了，餐桌上留著溫熱的豆漿和油條。
我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張偉發來的信息。
“師傅，公司發了內部公告，說您因為‘身體原因’主動離職了。”
緊接著，又一條。
“您的職位，被劉董的外甥趙磊接替了。”
趙磊。
那個剛從國外野雞大學畢業，頂著個“海歸”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