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碎劍

最后一片碎雪落在沈青崖睫毛上時，她聽見了自己佩劍斷裂的脆響。

不是沙場交鋒的崩裂，也不是淬煉時的炸爐，而是像根被頑童掰斷的冰棱，輕得幾乎要被風雪吞掉。

可那觸感卻順著劍柄爬上來，震得她虎口發麻，連帶著心口都像是被什么東西剜了塊去。”

青鋒“斷了。

這把陪伴她七年的靈劍，此刻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著，劍身在雪地里砸出個淺坑，碎成三截的刃口泛著死魚肚皮般的白。

沈青崖蹲下去撿碎片，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就被凍得猛地縮回——那碎片上竟凝著層薄薄的霜，不是冬日該有的白霜，而是透著點青黑，像極了淬過毒的模樣。

可她明明記得，半個時辰前還握著青鋒在演武場練劍。

師父說她劍招里總缺了點東西，讓她對著后山的石壁再悟三個時辰。

她聽話地去了，石壁上的青苔還帶著潮氣，劍風掃過能聽見簌簌的落聲。

怎么會突然斷了？

還是以這樣……違背常理的方式。

更讓她心頭發緊的是袖袋里的那枚玉牌。

方才撿劍時不小心碰到，冰涼的觸感順著布料滲進來，竟比雪地還要冷。

她摸出來看，這枚上個月從山下市集淘來的舊玉牌，此刻正泛著幽幽的藍光。

玉牌上刻著的紋路很古怪，既不是常見的護符紋樣，也不是哪家宗門的標記，倒像是幅歪歪扭扭的地圖。

當時攤主說這是前朝修士的遺物，十文錢處理給她，她看著好玩便收了。

可現在，玉牌上的藍光越來越亮，那些紋路竟像是活了過來，在玉面上緩緩流動。”

沈青崖！

“身后傳來師兄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沈青崖趕緊把玉牌塞回袖袋，轉身時正撞見林硯之踏雪而來。

他身上的月白道袍沾了些雪粒，手里握著個油紙包，看見她蹲在地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師父讓你去他書房，說是有要事。

“沈青崖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紙包上。

那油紙包鼓鼓囊囊的，隱約能聞到點甜香，是山下老字號的桂花糕。

她知道，林硯之每次下山都會給她帶兩盒，說是她練劍辛苦，該補補。

可今天，她看著那油紙包，心里卻莫名地發慌。”

師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斷劍遞過去，”青鋒碎了。

“林硯之的目光落在斷劍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他接過碎片，指尖觸到那層青黑的霜時，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碎片揣進懷里：”許是用得久了，劍心有了損耗。

回頭我讓鑄劍房的師父給你重鑄一把。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青崖分明看見，他捏著碎片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師父找我什么事？

“她轉移話題，試圖壓下心頭的不安。

林硯之這才像是回過神，把油紙包塞給她：”不清楚，不過看師父臉色不太好。

對了，下個月的宗門**，你的名額……“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向遠處的山門。

沈青崖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灰蒙蒙的天色下，山門處竟飄著面黑色的旗子。

那是宗門遇襲時才會升起的示警旗。

可太平山己經有五十年沒動過這面旗了。”

怎么回事？

“沈青崖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硯之的臉色沉了下來，拉著她就往主峰跑：”別問了，先去師父那里！

“他的手很涼，抓得她手腕生疼。

沈青崖被他拽著往前跑，風雪灌進領口，凍得她脖子發僵。

袖袋里的玉牌還在發燙，那股藍光幾乎要透過布料映出來。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做的那個夢，夢里她站在一片血海之中，手里握著的正是這把斷成三截的青鋒，而林硯之就站在她對面，手里的劍……沾著她的血。”

師兄，“她忍不住開口，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你相信預兆嗎？

“林硯之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風雪模糊了他的眉眼，可沈青崖卻覺得，他此刻的眼神很陌生，像是藏著什么她看不懂的東西。”

師妹，“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種奇異的沙啞，”有些預兆，不如不見。

“話音剛落，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山體崩塌的聲音。

沈青崖猛地回頭，只見方才她練劍的后山方向，竟升起了一股黑煙，首沖云霄。

而那黑煙的形狀，竟和她袖袋里玉牌上的紋路，有幾分驚人的相似。

林硯之拽著她跑得更快了。

沈青崖被他拉著，幾乎是腳不沾地，可心里的不安卻像潮水般越來越洶涌。

她看著林硯之的背影，突然發現，他今天穿的月白道袍袖口，竟繡著朵極小的青蓮花——那是敵對宗門”寒水閣“的標記。

而師父的書房，就在前面那座最高的峰頂。

她袖袋里的玉牌，突然燙得像塊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