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是鉆石

，那灼燒般的刺痛和鐵銹般的血腥氣。，是陰冷囚牢里搖曳的火把，映照著三皇子李璟那張曾經溫潤如玉、如今卻寫滿貪婪的臉。他手里捧著一把璀璨的鉆石，那是我最后一滴眼淚所化。“琉璃，再哭一次，為我哭最后一次……”他的聲音溫柔依舊，卻比毒蛇更冰涼，“哭完，我就讓你解脫。”，發不出任何聲音，唯有眼底干涸的刺痛。？是啊，被囚禁、被榨取、被視作人形礦脈的這三年，每一天都渴望著解脫。，我想起的，竟是那個總在宮宴角落，用幽深目光鎖住我，卻從不曾上前，甚至在李璟囚禁我后，送來一筐筐洋蔥逼我落淚的惡劣男人——蕭燁。，含笑說“哭出來會好受些”時，我都恨他入骨。，瀕死的這一刻，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是他最后一次見我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翻涌的……痛楚與瘋狂？
……

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我瞬間恍惚。

鼻腔里縈繞的不再是牢獄的霉味，而是淡淡的、熟悉的梨花香。

“姐姐，你總算醒了！”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虛偽的關切，“你可千萬別想不開，雖說那永昌侯性子是暴戾了些，死過幾房妾室，但你能嫁過去為家族分憂，也是你的造化呀。”

沈明珠！

我猛地側頭，看到我那庶妹正坐在床沿，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及笄禮前夜！

我回來了！回到了這個被嫡母和庶妹聯手推進火坑的前夜！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晚上，因恐懼和絕望哭腫了雙眼，第二天及笄禮上失儀，坐實了“不堪大任”的名聲，隨后便被匆匆塞進花轎，送入了那個吃人的永昌侯府，開始了悲劇的一生。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焚心蝕骨的恨意和重來一次的狂喜。

我看著沈明珠那張假惺惺的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已冷靜。

“妹妹說得是。”我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異常平靜，“能為家族分憂，是我的榮幸。”

沈明珠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按照她預想的劇本，我此刻該是驚恐大哭才對。

“姐姐……你能這樣想就好。”她勉強笑了笑，還想再說些什么。

我卻已經掀被下床，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那張年輕、蒼白，卻眉眼銳利的臉。

“妹妹放心，”我拿起木梳，一下下梳理著長發，語氣淡漠，“明天的及笄禮，我定會‘好好表現’，不讓母親和妹妹失望。”

沈明珠狐疑地看著我，終究沒看出什么，只得悻悻離開。

房門關上的瞬間，我梳頭的手停頓下來。

鏡中的少女，眼底不再是怯懦和迷茫，而是歷經生死后淬煉出的冰棱與火焰。

李璟，沈明珠，嫡母……所有曾將我踩在腳下，利用我、背叛我的人，這一世，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還有……蕭燁。

那個讓我恨了又恨，臨死前卻莫名想起的男人。

這一世，你又會何時出現，帶著你那該死的洋蔥？

……

翌日，及笄禮。

賓客云集，珠環翠繞。

我穿著嫡母“精心”為我準備的，料子普通、顏色老氣的禮服，垂眸安靜地站在堂下。

周遭是或明或暗的打量和竊竊私語，無外乎是議論我庶女的身份，以及即將嫁給永昌侯那個暴戾老色鬼的“好運氣”。

嫡母端坐主位，打扮得雍容華貴，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看向我時，眼神卻冰冷如刀。

“琉璃，今**及笄，往后便是大人了。”她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永昌侯府這門親事，是你父親和我千挑萬選，你需謹記婦德，過去后好生伺候侯爺，莫要丟了沈家的臉面。”

來了。

前世，就是這番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我當場情緒崩潰，失聲痛哭，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抬起頭，迎上嫡母的目光，眼底沒有半分怯懦，只有一片沉靜的冰湖。

“母親教誨，女兒謹記。”我微微福身，聲音清晰，“只是女兒近日整理生母遺物，偶然發現一些舊日賬冊，其中涉及母親這些年打理府務，為生母求醫問藥支取銀兩的記錄，似乎……有些出入。”

堂內瞬間靜了下來。

嫡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你胡說什么？”

我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幾頁提前準備好的、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紙箋。在旁人看來，那只是普通的賬目抄錄。

“女兒不敢胡說。”我抬眼，目光掃過在場那些宗族耆老和貴婦們好奇的臉，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生母病重時，女兒年幼，全賴母親操持。只是這賬上記錄，為生母購買百年山參、雪蓮等珍稀藥材所費巨萬，可女兒記得，當時生母榻前，連尋常的溫補湯藥都時斷時續……”

說著，我暗中用力掐破了藏于袖中的、一小塊辛辣的洋蔥。

尖銳的刺激感瞬間沖上鼻腔和眼眶，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那淚珠即將滴落的瞬間，奇異的光芒微微一閃——淚滴并未化作尋常的鉆石，而是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于半空中凝結成一顆剔透的琥珀！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琥珀中心，竟清晰地包裹著一片干枯的藥材碎片，和一行模糊卻可辨的小字——“克扣，假藥”。

淚珠化琥珀，內含證據！

滿堂嘩然！

“這……這是……”一位族老驚得站了起來。

嫡母臉色煞白，指著我的手都在顫抖：“妖……妖術！你這是妖術！”

我任由那枚“淚琥珀”清脆地落在青石地上，抬手用帕子（特意選的素白絹子）拭去臉上殘淚，眼圈微紅，卻挺直了背脊。

“女兒不知何為妖術。”我聲音帶著哭過后的微啞，卻字字清晰，“女兒只知道，生母去得不明不白，女兒心中悲慟，今日提及，情難自禁……若這眼淚能化琥珀，揭露真相，或許是天意垂憐，不忍我生母含冤九泉！”

場面一時失控，議論聲、驚疑聲此起彼伏。

嫡母百口莫辯，在那枚實實在在的“淚琥珀”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精心維持的賢良主母形象，瞬間崩塌一角。

我看著她的狼狽，心底一片冰冷。

這才只是開始。

……

及笄禮最終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倉促結束。

我憑借一場“天意昭昭”的眼淚，暫時粉碎了嫡母立刻將我塞去侯府的計劃，也在她和那些覬覦者心中，埋下了一顆忌憚的種子。

回到我那偏僻的小院，屏退左右，我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復仇的第一步，算是勉強站穩。

可未來的路，依舊布滿荊棘。李璟，他很快就會出現了吧？按照前世的軌跡，他很快就會以“偶然”的方式，闖入我的生活，用他精心編織的溫柔陷阱，誘我動心落淚。

還有蕭燁……

正思緒紛雜間，院墻外似乎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響動。

我警覺地蹙眉，悄悄推開一線窗縫望去。

月光清淡，樹影搖曳。

墻角的暗影處，似乎立著一個修長的人影，隔得太遠，看不清面容。

但那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微微抬了抬手。

一道微不可察的銀光掠過，有什么東西被精準地拋入了我的窗內，“啪”一聲輕響，落在腳邊。

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顆還帶著濕泥的、飽滿圓潤的洋蔥。

心臟，猛地一縮。

他來了。

這么早？

隨即，一道低沉的、帶著一絲懶散笑意的嗓音，借著夜風，若有似無地飄入我耳中，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低語：

“演技不錯，眼淚也很漂亮。”

“只是下次掐洋蔥的時候，記得……手別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