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也不是瀕死的劇痛，而是家。那個被雪覆蓋的小小屋檐，母親葵枝正彎腰在門口清掃積雪，炊煙裊裊升起，帶著蘿卜燉肉的香氣。禰豆子和竹雄他們在雪地里堆著雪人，咯咯的笑聲穿透了風雪，直直鉆進他的心里。“這是……”炭治郎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溫暖的畫面，指尖卻穿過了幻影。，畫面流轉。是父親炭十郎在冬夜中跳著那支古怪的舞，身體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折斷，卻依舊執著地舞動著，嘴里哼著那首《火之神神樂》。那是他記憶中最深刻的畫面，父親在那個雪夜之后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父親……”，像是有人在他腦海中瘋狂地翻動書頁。他看到了自已第一次賣出炭的喜悅，看到了*兔姐姐溫柔的笑臉，看到了母親臨終前緊握著他的手……“不，不要走！”他想要挽留，想要抓住那些溫暖的碎片，可一切都在飛速褪色、崩解。“炭治郎！呼吸！快呼吸！”
一聲暴喝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將炭治郎猛地從那漩渦般的記憶中拽了出來。他大口喘息，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痛，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是刀匠村焦黑的土地，惡鬼的殘肢斷臂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活下來了。

不，準確地說，他的意識回來了。

“你終于醒了。”富岡義勇站在不遠處，水藍色的日輪刀還滴著血。他的額角，那道深藍色的斑紋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種不詳的詛咒。

炭治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額頭，那里一片滾燙，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他攤開手掌，掌心的紋路似乎變得有些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灰白色。

“我……”炭治郎剛想說什么，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聞到一股味道，一股極其微弱，卻讓他感到莫名作嘔的腐臭味。那味道不像是來自惡鬼，倒像是……來自他自已。

“別多想”義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那是力量的覺醒。只是……代價有些大。”

他轉過身，炭治郎這才發現，義勇的背影似乎比以前佝僂了一些，黑色的羽織下，隱約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死寂氣息。

炭治郎沒有多想，他以為那是戰斗后的疲憊。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里，一些詭異的變化開始在他身上顯現。

他的傷口愈合得越來越慢了。以前只是淺淺的劃痕，幾天就能結痂，現在卻總是滲著血水，久久不能愈合。而且，他總是能聞到那股腐臭味，揮之不去。他以為是戰場上的尸臭，直到有一天，蝴蝶忍在為他包扎時，眉頭微微皺起。

“炭治郎，你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洗澡？”忍的聲音依舊甜美，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探究。

“有啊，我每天都洗的。”炭治郎有些困惑。

“是嗎？”忍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在藥粉中又多加了一點東西，“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炭治郎沒有在意，他正忙著適應斑紋帶來的力量。他以為自已在變強，以為自已離斬殺無慘更近了一步。

直到那天，他在訓練場遇到了時透無一郎。

無一郎正對著一棵大樹揮劍，白色的發絲在風中飛舞。他的額頭上，那道淡青色的斑紋清晰可見。炭治郎剛想打招呼，卻看到無一郎突然停了下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滴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滑落，滴在泥土里。

炭治郎快步走上前：“無一郎，你沒事吧？”

無一郎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驚醒。“啊……是炭治郎啊。”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聲音有些虛弱，“我沒事，只是想起了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父母。”無一郎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我看到他們死的那天，血流了一地。我躲在柜子里，嚇得不敢出聲。”

“你……”炭治郎剛想說什么，卻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腐臭味。那味道比他身上的還要濃烈，像是**在高溫下腐爛的味道。

他看向無一郎的手臂，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膚下，隱約透出一股灰黑色，正順著血管緩緩蔓延。

“你的手臂……”炭治郎驚呼。

無一郎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卻異常平靜。“哦，這個啊。”他拉下袖子，遮住了那片灰黑，“沒什么，只是皮外傷而已。”

他轉身離去，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

炭治郎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懼。那不是皮外傷，他能感覺到，那是死亡的氣息。

他想起了義勇的話，想起了忍的疑惑，想起了自已身上那揮之不去的腐臭味。

難道……

他猛地沖向鏡子，解開上衣。鏡子里，他的胸口處，原本紅潤的皮膚下，也開始浮現出淡淡的灰黑色紋路，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網，正緩緩向心臟蔓延。

而他的額頭，那道斑紋，此刻正隱隱發燙，仿佛在嘲笑他的無知。

他終于明白那股腐臭味是從哪里來的了。

不是戰場，不是惡鬼。

是他自已。

他的身體，從開啟斑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腐爛了。那些美好的回憶，那些走馬燈般的畫面，根本不是什么天賦的覺醒，而是靈魂在**徹底壞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他沒有死，或者說，他的**已經死了，只是意識還被那股虛假的力量吊著，讓他以為自已還活著。

“25歲……”炭治郎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關于斑紋的傳說，開啟了斑紋的人，活不過25歲。

原來，不是因為透支了生命力，而是因為，他們的身體已經是一具行尸走肉。25歲，是這具“**”能夠維持人形的極限。過了25歲，沒有了走馬燈的維持，身體就會徹底崩解，化為灰燼。

他顫抖著伸出手，**著鏡子里那張年輕的臉龐。他才十幾歲，他的“保質期”還很長。可是，他身邊的那些人呢？

義勇已經21歲了，無一郎更小，但他的身體顯然已經支撐不住了。還有風柱、巖柱、戀柱……他們身上的斑紋，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們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炭治郎跌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雙眼。

他以為自已在為了家人而戰，以為自已在為了妹妹而活。

卻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踏上了通往地獄的列車。

而那道斑紋，就是死神蓋在他身上的印章。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個鬼殺隊總部染成了一片血紅。

炭治郎看著鏡子里的自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原來，我們都是……活死人啊。”

他重新穿上衣服，遮住了那片灰黑的紋路。他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禰豆子還需要他，鬼殺隊還需要他。

哪怕只有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鐘。

他也要用這具腐爛的身體，去斬斷無慘的頭顱。

哪怕，代價是靈魂徹底墜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