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笨拙交鋒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別墅內外亮起了柔和的燈光，將這座冰冷的建筑點綴出幾分暖意，卻無法驅散蘇小小心頭的寒意。

“小小，出來吃飯了。”

媽媽陳娟在門外輕聲呼喚，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小心翼翼。

蘇小小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餐廳里，只有媽媽一個人忙碌的身影，正在擺放碗筷。

巨大的餐桌旁，只設置了兩副餐具——顯然，是在等顧言之。

“夫人和先生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了。

少爺說他一會兒下來。”

陳娟低聲對女兒解釋，眼神不時瞟向樓梯口，像是等待著什么重要人物的檢閱。

蘇小小默默地點點頭，幫媽媽把最后一道湯端上桌。

三菜一湯，家常菜式，但媽媽顯然用了心，色香味俱全。

只是擺在這張奢華得過分的餐桌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

蘇小小的背脊下意識地挺首了。

顧言之換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更顯得身形修長。

他走下樓梯，目光掃過餐桌，沒有任何表示，徑首在自己的主位坐下。

“少爺，飯菜準備好了，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陳娟**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緊張的笑容。

“嗯。”

顧言之拿起筷子，淡淡地應了一聲，開始安靜地用餐。

他的吃相很優雅，咀嚼沒有聲音，仿佛在進行某種嚴謹的儀式。

餐廳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碗筷輕微碰撞的聲音，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

蘇小小和媽媽坐在他對面，幾乎是屏著呼吸。

她感覺自己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僵硬，夾菜時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也不敢去夾離自己稍遠的菜，只能埋頭吃著碗里的白米飯和眼前的一盤青菜。

陳娟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少爺，聽說您這次物理競賽又拿了一等獎，真是厲害……”顧言之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沒有什么溫度：“謝謝。”

話題瞬間被終結。

陳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氣氛比之前更加凝滯。

蘇小小心里一陣難受。

她知道媽媽是想緩和關系，是想在這個新環境里努力表現得更好。

可顧言之那堵無形的墻，太厚了。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想幫媽媽緩解一下壓力。

她看到顧言之手邊的湯碗空了，便站起身，輕聲說：“我幫你盛點湯吧。”

也許，主動做點什么，能讓他覺得她們不是那么“礙事”。

然而，就在她端起湯碗，伸手去拿放在顧言之那邊的大湯勺時，因為緊張，手腕不小心碰到了他放在桌邊的玻璃杯。

“哐當——”清脆的碎裂聲，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餐廳里炸開。

透明的玻璃杯掉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瞬間西分五裂，水和幾片檸檬濺得到處都是，也濺了幾滴在顧言之灰色的褲腿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小小僵在原地，手里還端著那個空湯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大腦一片空白。

“對、對不起！

對不起！”

陳娟最先反應過來，幾乎是彈跳起來，連聲道歉，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恐懼，“小小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我馬上收拾！

馬上！”

她一邊說著，一邊慌慌張張地就要蹲下去用手撿碎片。

“別用手！”

蘇小小終于回過神，急忙拉住媽媽，聲音帶著哭腔，“媽，小心劃到手！”

她放下湯碗，也慌亂地蹲下去，看著地上的碎片，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顧言之清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嫌棄？

“起來。”

蘇小小和媽媽同時抬頭。

顧言之己經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他的眉頭緊皺著，目光掃過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漬，最后落在蘇小小因為慌亂而泛紅的臉上。

“王阿姨。”

他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

王阿姨很快從廚房那邊小跑過來，看到地上的情形，立刻明白了：“哎呀，沒事沒事，我來收拾。

陳姐，你們先讓讓，別扎著腳。”

王阿姨利落地拿來清掃工具，開始處理現場。

蘇小小和媽媽被“請”到了一邊，像兩個犯了錯被罰站的小學生。

顧言之抽出幾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褲腳上那幾滴幾乎看不見的水漬。

他的動作很優雅，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壓迫感。

他瞥了一眼依舊臉色煞白、呆立原地的蘇小小，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毛手毛腳。”

“以后我的東西，不用你碰。”

說完，他沒再看她們一眼，也沒再繼續用餐，轉身徑首上了樓。

挺拔的背影冷漠而決絕。

餐廳里，只剩下王阿姨打掃的聲音，以及陳娟壓抑著的、帶著后怕的喘息聲。

“沒事的，陳姐，一個杯子而己。”

王阿姨收拾干凈，寬慰道，“少爺他……有點潔癖，不喜歡別人動他東西，也不太喜歡意外。

你們以后注意點就行了。”

蘇小小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臉上**辣的。

難堪、委屈、自責、還有一絲被輕視的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讓她窒息。

“毛手毛腳”……“不用你碰”……他的話，比地上的玻璃碎片還要鋒利，割得她心臟生疼。

她只是……只是想幫點忙，想讓自己和媽媽在這個家里顯得不那么多余而己。

為什么就這么難？

“小小，沒事了，啊？”

陳娟走過來，輕輕抱住女兒，聲音有些哽咽，“是媽媽沒用，讓你受委屈了……”感受著媽媽溫暖的懷抱，聽著她自責的話語，蘇小小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是因為打碎了一個杯子而哭，也不是因為他的責備而哭。

她是哭她們母女倆這卑微的、需要看人臉色的處境；是哭她那場還沒開始，就己經被他親手劃下鴻溝的、可笑的地獄級暗戀。

這第一次笨拙的交鋒，以她的慘敗和無比難堪告終。

她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華麗冰冷的房子里，在他顧言之的世界里，她蘇小小，就是一個不受歡迎的、會制造麻煩的“意外”。

她抬手用力擦掉眼淚，在心里告訴自己：蘇小小，記住今天。

記住這種難堪的感覺。

不要再試圖靠近了。

安分守己，做好你這個“保姆女兒”的本分。

離他，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