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靜音

石階寬得能并排走十步，兩邊擠滿了新來的學生和送他們的貴族，吵得跟菜市場似的。

云昭逆著人流往上走，烏青色的長發被風吹得飄起一縷。

她抬手一抓，隨便扎了個低馬尾，動作干脆得像在甩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脖子上那枚舊銀懷表貼著胸口，冰得她一哆嗦。

“這破地方，也就配當個落腳的地兒。”

她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旁邊三個穿金邊長袍的少爺齊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沒人敢接話。

倒不是怕她，是她身上那股冷勁兒太扎人，就像大冬天踩進結了霜的草堆里，又硌又涼。

她才懶得解釋。

解釋就等于在乎，可她在乎的人，早就沒了。

從媽媽消失在一道光柱里那天起，她就學會了不說話。

突然，懷表“嗡”**了一下，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一秒鐘震七次，跟她的心跳一模一樣。

云昭皺緊眉頭，用指腹死死按住表殼，想把那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刺痛壓下去。

沒用。

劇痛猛地襲來，整整三秒，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在她后背上攪了一圈。

她咬著牙撐著，沒跪下，也沒哼一聲。

可就在她把懷表按得更緊時，左眼突然一燙，瞳孔像融化的銀子似的，泛起淡淡的光。

“鐺——鐺——鐺——”七座尖塔突然一起響了起來，像睡了一百年的大怪獸被吵醒了。

塔基迸出金色的光，打著轉往上飄，在天上匯成一個巨大的星圖旋渦。

天空裂開一道發著幽藍的縫，無數半透明的“小碎片”從縫里飄出來，像星星的碎屑在飄。

有的碎片在笑，是開心的樣子；有的在嗷嗷叫，一看就是在生氣；還有的縮成一團往下掉，滿是難過。

別人都看不見這些，只當是風吹過。

但云昭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頭看了看手心，指尖有點發*——這是她的“情緒回收站”在催她干活了。

可她沒動，也不能動。

這里是星穹魔法學院，入學儀式前，空間壓制力強得很，隨便用點魔法都會觸發警報。

她站在原地，冷冷看著天上的怪事，聽著周圍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天上怎么了？

有人觸發了初級魔法共鳴嗎？”

“不可能吧！

那可是傳說中的契約之力！”

“快看那個女生……她手里拿的啥？”

云昭跟沒聽見似的，眼睛只盯著那些飄著的情緒碎片，尤其是從七座塔的金光里飄出來的幾縷深藍色碎片——那是憋到極點的不甘心和焦慮，純得像剛調好的顏料。

她的“倉庫”還空著呢，得攢點“貨”。

儀式開始了，新生們排著隊往里走。

云昭混在人群里，目光掃過前排一個穿酒紅色絲絨長裙的背影。

那人銀白的長發像月光織的，袖口藏著銀鏈子，走路的時候一步一穩，就算踩在刀尖上好像都不會晃。

云昭嗤笑一聲。

典型的貴族樣子，裝得越穩，心里越慌。

她故意放慢腳步，等對方走到禮臺邊時，突然“踉蹌”了一下，袖口順勢一掃——“啪！”

墨水瓶倒了，深藍色的墨水潑了出來，正好灑在那身酒紅色的裙擺上。

全場一下子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云昭，眼神跟釘子似的。

那個女人慢慢轉過身，深紫色的眼睛冷得能把火苗凍住。

她沒發火，甚至沒皺眉，就只有指尖輕輕顫了一下，像被風吹動的樹葉尖兒。

可就在那一瞬間，三縷深藍色的情緒碎片從她袖口飄了出來，像煙又像霧，幾乎透明。

云昭瞳孔一縮。

高純度，波動還小，是情緒穩定型的“壓抑者”——這可是上等的“原料”啊！

她屈起手指輕輕一彈，手心微微凹下去，意識沉到了腦海深處。

一個銹跡斑斑的金屬回收站出現在眼前，齒輪“咔噠咔噠”咬合，閘門慢慢打開。

三團半透明的藍球悄悄聚在一起，藏在她的掌紋里，溫度微涼，像剛凝固的果凍。

回收，搞定。

可就在這時，懷表的指針突然倒著轉，一圈、兩圈——還有三秒就要倒計時結束了。

系統提示音馬上就要響起來，80分貝的聲音，全場都能聽見那句“叮——情緒回收成功，獲得壓抑·不甘×3”。

云昭眼神一冷，意識猛地往下沉。

“靜音。”

金屬回收站里，齒輪“咔噠”一聲鎖死，喇叭口被鐵鏈纏得緊緊的。

提示音被壓縮成一絲震動，順著脊椎滑下去，在指尖消失了。

倒計時歸零，啥動靜都沒有。

她抬起頭，眼神冷淡地掃過騷動的人群：“看什么？

不過是個破學院而己。”

沒人敢接話。

風卷著剩下的情緒碎片掠過禮臺，有人說這是剛才異象的余波，有人說是魔力亂了。

只有云昭知道，那是別人丟掉的“心情”。

她低頭摸了摸懷表，表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光明契約者——云氏。”

沒人知道這行字啥意思，就連她自己，也只記得媽媽消失前，把這表塞到她手里說：“別讓它響。”

后來她才發現，這表一響，天就會裂開。

而她體內的“情緒回收站”，正是那什么“初魔法封印”松動后，第一次覺醒的能力。

她不能用自己的情緒施法，不然會立刻遭到反噬，還會暈血。

但別人的情緒？

隨便拿。

她嘴上說著“誰愛管這些破事”，心里卻己經在盤算，晚上去哪“蹲點”，撿點教授的焦慮、新生的委屈。

倉庫得填滿才行。

這個世界對她這么冷酷，她也沒必要對這個世界熱乎。

可就在她轉身離開禮臺時，左眼突然一刺。

她那像熔銀一樣的瞳孔深處，閃過一個殘影——七座塔的頂上，黑霧聚成了一面鏡子，鏡子里的“東西”慢慢抬起手，指向了她。

云昭腳步一頓。

那不是人，像霧，像血，又像某種被封印了太久的東西，終于聞到了“鑰匙”的味道。

她沒跑，也沒喊，只是把懷表攥得更緊，指關節都發白了。

“來就來唄。”

她小聲說，“反正我早就不是那個哭著找媽**小孩了。”

風掠過石階，卷走一片落葉。

沒人注意到，那片葉子的邊緣泛著淡淡的藍光——那是她剛才回收時，漏掉的一絲情緒殘渣。

七座塔的金光慢慢變暗，天上的星圖旋渦也緩緩合上了，好像啥都沒發生過。

只有云昭知道，從今天起，她的“顏料庫”正式開工了。

這個世界的情緒，她收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