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宴河川

**是被血腥味嗆醒的。

他睜開眼時，視線里全是火——朱紅色的門楣在燃燒，雕花木窗噼啪炸開，火星子濺在他的臉上，燙得生疼。

耳邊是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喝罵，還有個小女孩的哭聲，像把小刀子，扎得他心口發疼。

"少爺！

快起來！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抬頭，看見個穿補丁粗布衫的老人，臉上全是血，眼角的皺紋里沾著煙灰——是周伯，林氏莊園的老仆，從小帶他長大的周伯。

"周伯......怎么了？

"**的喉嚨發啞，他記得自己在實驗室做占城稻基因測序，突然停電，然后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到了這里。

"徐氏的人！

"周伯把他往懷里帶，躲過一把劈過來的鋼刀，"他們說咱們家不肯獻田，要滅門！

"**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低頭，看見自己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袖口繡著林氏的"松鶴"紋——這不是他的衣服，是北宋雷州林氏莊園少莊主的衣服！

他是宋史研究者，知道雷州林氏因拒絕向豪強徐氏"獻田"，在慶歷元年被滅門，少莊主**帶著妹妹和老仆逃生，最后不知所蹤。

"小娘！

"周伯突然喊起來。

**抬頭，看見個穿粉布裙的小女孩，縮在廊柱后面，懷里抱著個布娃娃，哭得肩膀發抖——是**雪，**的妹妹，才七歲。

"昭雪！

"**沖過去，把妹妹抱在懷里。

**雪的臉嚇得煞白，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哭著說："哥哥，我怕......""不怕，哥哥在。

"**摸著她的頭，余光看見幾個穿黑布衫的人沖過來，手里的鋼刀泛著冷光。

周伯撿起根木棍，砸在最前面的人頭上，那人疼得叫起來，木棍斷成兩截。

"走！

"周伯抓住**的手腕，往后門跑。

**抱著**雪，跟著周伯穿過廚房、柴房，最后沖出莊園的后門——外面是一片竹林，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照在地上的血漬上，像撒了一地碎銀子。

他們跑了半個時辰，首到聽不到身后的追殺聲。

周伯扶著棵竹子，彎著腰喘氣，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似的聲音："少爺......歇會兒......"**放下**雪，蹲在周伯身邊，摸他的手——全是冷汗，手心還攥著個布包，是從莊園里帶出來的占城稻種子。

"周伯，你受傷了？

"**看見他的后背，粗布衫被劃破，滲著血。

"沒事......"周伯搖頭，從懷里掏出個陶碗，"少爺，喝點水。

"**接過陶碗，喝了口涼水，抬頭看天——月亮是血紅色的，像浸在血里的玉盤。

昭雪靠在他懷里，小聲說："哥哥，月亮怎么變紅了？

""那是歸墟的月亮。

"周伯望著遠方，"老人們說，雷州最東端的荒村，月亮是紅的，那里沒有豪強，沒有海盜，只有海和甘蔗林。

"**的心里一動。

他想起宋史里的記載，雷州半島最東端有個荒村，因瘴氣重、土地薄，沒人住，后來被**在研究筆記中改名為"歸墟村"。

"周伯，我們去荒村。

"**說，"那里安全。

"周伯抬頭，望著血月，點了點頭："好，聽少爺的。

"他們又走了一個時辰。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時，**終于看見了——那是個小村子，只有幾間破茅草屋，屋頂上長著茅草，院墻上爬著野藤。

村外是一片甘蔗林，葉子上掛著露珠，風一吹，傳來甜甜的味道。

村邊是個港*，海水藍得像寶石，浪拍在礁石上，發出嘩嘩的聲音。

"到了。

"周伯說，聲音里帶著哭腔，"少爺，我們到家了。

"**抱著昭雪，走進荒村。

昭雪的手指著甘蔗林，說："哥哥，那是什么？

""是甘蔗。

"**笑著說，"能做糖，比蜜還甜。

"昭雪的眼睛亮了："那我們能做糖吃嗎？

""能。

"**摸著她的頭，"等哥哥種了甘蔗，做很多糖，給昭雪吃個夠。

"周伯走進一間茅草屋，打掃了一下，說："少爺，先住這里吧。

"**放下昭雪，走到門口，望著血月慢慢沉下去，東方的太陽升起來，照在歸墟村的土地上，照在他的臉上——他是**，是現代的農學博士，是北宋雷州林家的少莊主，是昭雪的哥哥。

他要在這里活下去，要種出糧食，要做出糖，要給妹妹昭雪一個家。

他要讓歸墟村的月亮，不再是血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