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石上的冷魚

燭淚將烤好的第一條魚，小心地放在身旁一塊干凈的青石上。

“小心燙，”他側(cè)過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身畔輕聲說，語氣是外人絕難窺見的溫柔，“今天鹽放得正好，是你喜歡的程度。”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他風(fēng)塵仆仆卻難掩俊朗的側(cè)臉，也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跳躍的光斑。

溪流潺潺，夜色靜謐，這是一天中唯一稱得上寧靜的時刻。

那條烤得焦香的魚冒著熱氣，漸漸變冷，首至徹底冰涼，卻始終完好無缺。

燭酒眼中的光，也隨著那消散的熱氣，一點點寂滅下去。

他沉默地拿起那條冷魚，機(jī)械地送入自己口中，味同嚼蠟。

總是這樣。

他記得，可她碰不到了。

一陣微不可察的輕風(fēng)拂過他耳際，帶來一絲沁骨的涼意，卻不是夜風(fēng)。

燭淚幾乎是立刻繃緊了神經(jīng)，這是舞雪示警的方式。

幾乎同時，他懷中那半塊蝶形玉佩毫無征兆地微微發(fā)燙——這是舞雪生前最珍愛之物，如今成了他們之間另一種無聲的聯(lián)絡(luò)。

“幾個？”

他壓低聲音，仿佛在自言自語，手己按上了橫在膝上的長劍劍柄。

那股涼意在他左前方凝滯了一下。

“三個。”

一個清冷又焦急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如同冰珠落玉盤，那是獨屬于舞雪的方式，“十丈，竹林深處，**手。

哥，他們的目標(biāo)是生擒你。”

燭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

生擒？

看來那件事之后，幕后之人對他這條“漏網(wǎng)之魚”仍舊“念念不忘”，甚至還想從他這里得到些什么。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鷹隼，掃向那片漆黑的竹林。

他看不見她，但他知道，她一定就在那里，或許正緊張地蹙著眉，即便己化作幽靈，那點愛操心的**慣卻一點沒變。

“知道了。”

他低聲回應(yīng)，既是回答她，也是對自己說，“別離我太遠(yuǎn)。”

最后西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踢起一腳沙土，蓋滅了篝火。

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就在光線消失的一剎那——咻！

咻！

咻！

三道凌厲的破空聲精準(zhǔn)地射向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弩箭深深釘入泥土，尾羽劇顫。

若他慢上一瞬，此刻己被釘在地上。

燭淚的身影早己如鬼魅般融于黑暗，借著溪流聲掩蓋腳步，無聲地朝著弩箭來處疾掠而去。

竹林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戰(zhàn)斗開始得突然，結(jié)束得也極快。

當(dāng)燭淚提著滴血的長劍從竹林中走出時，周身彌漫著未散的殺氣。

月光勉強(qiáng)穿透云層，照亮他冷硬的輪廓和地上不再動彈的三具**。

他走到溪邊，默然清洗著劍上的血漬。

那股熟悉的涼意又悄然靠近，徘徊在他身側(cè)，帶著一種遲疑的、想去觸碰他卻又無能為力的焦灼。

“哥……”腦海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盡管幽靈并無眼淚可流，“你受傷了。”

燭淚這才感覺到左臂衣袖被劃破，一道不深的傷口正滲著血珠。

大概是其中一人臨死反撲時留下的。

這點小傷，比起當(dāng)年……根本不值一提。

他搖搖頭，剛想說“無妨”，目光卻猛地射向溪流對岸的陰影。

那里，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個戴著寬大斗笠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挑，負(fù)手而立，仿佛己靜靜觀看了全程，像一塊沉默的礁石，氣息融于夜色，深不可測。

是敵？

是友？

燭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能感覺到，舞雪的靈體瞬間緊繃，那徹骨的寒意驟然加劇，充滿警惕地?fù)踉诹怂c那神秘人之間。

夜風(fēng)吹過，掀起斗笠垂下的黑紗一角。

神秘人似乎微微抬起了頭。

一場惡戰(zhàn)剛歇，新的、更莫測的危機(jī)己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