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州石像案

青州城的晨霧還未散盡，西市的青石板路上己騰起陣陣白汽。

“熱乎的豬肉大蔥包嘞！

剛出屜的——”張老三的包子鋪前永遠最熱鬧。

他**沾著面粉的手，掀開竹篾蒸籠，胖乎乎的包子擠成一團，香氣勾得孩童們扒著木桌踮腳。

蘇妄言晃著青布短打從巷口轉出來，腰間鐵劍鞘撞得叮當響，鼻尖先動了動：“老張頭，倆**，一碗豆漿，賬記我名下。”

“得嘞蘇捕快！”

張老三麻利裝籠，“您昨兒又替陳寡婦找著走丟的驢？

那驢在城隍廟房梁上歇著呢，我可瞧見了……”話音未落。

“老張頭？”

人群里突然炸開尖叫。

蘇妄言咬著包子抬頭——蒸籠還在冒熱氣，可張老三站著沒動。

不，不是站著。

他整個人凝在原地，臉上的笑僵成了石紋，連沾在鬢角的面粉都不再掉落。

“石、石像？”

賣豆漿的王婆手一抖，陶碗砸在地上。

青州城的百姓瘋了似的往后退。

蘇妄言卻往前湊了兩步，混沌劍的劍鞘抵在掌心。

他看清了：張老三確確實實變成了青灰色的石像，連衣褶都帶著石頭的粗糲感，可指尖還沾著沒擦凈的肉餡，嘴角凝固著半抹笑意，活像前一秒還在跟人嘮嗑。

“都散開！”

斷案堂的捕快們舉著鐵尺沖過來，為首的周捕頭見慣了兇案，此刻也變了臉色：“蘇師弟，這是……別碰他。”

蘇妄言繞著石像轉了半圈，靴底碾過地面的芝麻，“皮膚是石頭，但體溫還在。”

他蹲下身，指尖虛虛點向張老三的眉心——那里有極淡的黑氣，像被墨筆暈開的咒文。

“退后！”

蘇妄言突然攥住石像的手腕。

眾人驚呼中，他掌心靈力翻涌，石膚下竟滲出縷縷黑絲，纏上他的指尖。

蘇妄言眉峰一跳，迅速抽回手，指腹多了道細不可察的紅痕。

“是咒。”

他低聲道，“有人用邪術把活人石化了。”

圍觀的人群炸開了鍋。

賣菜的阿嬸拽著孫女兒的手首抖：“莫不是山鬼索命？

上月劉屠戶家的牛也是這么沒的……都安靜！”

周捕頭扯著嗓子，“蘇師弟，這案子……報去斷案堂。”

蘇妄言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灰，“就說西市出了‘活石像’，我驗過，不是普通邪祟。”

他轉身要走，忽又頓住，盯著石像后墻——青磚上有道淺淺的劃痕，像是某種符號，被刻意磨平過，卻仍能看出些扭曲的紋路。

“這符號……”他瞇起眼，“像極了師父當年畫的鎮魔符，倒著刻的。”

遠處傳來腳步聲。

蘇妄言余光瞥見個穿玄色道袍的身影，對方手持拂塵，站在茶棚檐下，帽檐壓得低，只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待他要細看時，那人己轉身融入人群，只余一縷若有若無的沉香味飄過來。

“蘇師弟！”

周捕頭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方才那道長是誰？”

“不知道。”

蘇妄言將石像的細節記在隨身帶的竹片上，“但這案子，怕要往深了挖。”

午后的斷案堂飄著艾草香。

蘇妄言趴在案頭，對著張老三的拓印符紋發呆。

竹片上的符號歪歪扭扭，他卻越看越心驚——這分明是“蝕骨咒”的起手式，能將活人精魄慢慢抽干，煉成沒有意識的石俑。

“蘇哥，喝口茶？”

發小林小洛揣著個油紙包溜進來，扇墜子叮鈴作響，“我從醉仙樓順的桂花釀，給你壓壓驚。”

“去你的。”

蘇妄言拍開他作亂的手，“你小子又偷東西？”

“這叫合理取用。”

林小洛湊過來，瞥見案上的符紋，“我去玄陰觀打聽過，他們觀主最近在做‘驅邪法事’，說是要鎮什么‘無面尸’。”

蘇妄言筆尖一頓：“玄陰觀？”

那是青州城里最偏的道觀，觀主清虛道人總戴著青銅面具，聽說三十年前從終南山來的，“無面尸……和張老三的石像有關系？”

“誰知道呢。”

林小洛往椅子上一癱，“不過我偷聽到個消息——昨兒半夜，玄陰觀后墻有黑影，拿著個銅鏡子，照得人影子都發青。”

蘇妄言猛地抬頭：“銅鏡？”

他想起張老三石像指尖的咒文。

古籍里記載過“蝕骨鏡”，能吸人魂魄煉成邪物，鏡中封印的，正是太初時期被封印的“無面尸”。

窗外的蟬鳴突然刺耳起來。

蘇妄言攥緊案上的拓印符紋，混沌劍在鞘中輕鳴。

他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青州城的地底下蘇醒，而他，即將撕開這層平靜的帷幕。

“備馬。”

他扯下墻上的披風，“去玄陰觀。”

林小洛一個鯉魚打挺：“我就說有熱鬧！

蘇哥，我偷了判官筆的仿品，保準能混進去！”

“你那破筆……”蘇妄言笑著罵，卻將混沌劍往腰間一掛，“走。”

青石板路被馬蹄踏得得得響。

蘇妄言望著遠處玄陰觀的飛檐，總覺得那道玄色身影還在盯著他。

而此刻，玄陰觀內。

清虛道人摘下青銅面具，露出張布滿咒文的臉。

他望著供桌上的蝕骨鏡，鏡中映出張老三石像的模樣，嘴角勾起冷笑：“混沌體……終于找到了。”

窗外，一陣風卷起落葉，掠過供桌上的符紙。

上面寫著八個字：“太初將啟，邪尸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