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友，你印堂發黑
蔣伍德出身書香世家，表面溫文爾雅，暗地里卻專干偷雞摸狗的勾當。
初入修仙界，他靠**假秘籍發家，騙得無數天才傾家蕩產。
當別家天驕為機緣打生打死，他卻靠“撿漏”悶聲發大財。
首到某天，他意外撿到一本絕世仙法，剛準備修煉，書上卻浮現一行小字：“小友，你與貧道有緣，此法乃貧道所創，速來拜師！”
蔣伍德笑瞇瞇合上書頁：“前輩，您這書……是盜版的。”
書靈當場崩潰：“不講武德！”
青牛鎮外的官道上，塵土裹著暑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道旁歪斜著個半舊的茶棚，幾張掉漆的木桌，幾條吱呀作響的長凳，便是全部家當。
幾個行腳的商販正就著粗瓷碗里的涼茶，唏哩呼嚕地吞著干糧，汗珠子順著腮幫子往下淌，砸在干裂的泥地上，瞬間就沒了個蹤影。
唯獨靠角落的那張桌子，氣氛有些不同。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的年輕人獨坐一席，面前只擺了一碗清茶。
他瞧著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干凈，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手指細長，正慢條斯理地拂去袖口沾染的一點微塵。
在這等粗糲之地，他這一身斯文，倒像是羊群里闖進只白鶴，扎眼得很。
鄰桌是三個剛歇下腳的獵戶，嗓門洪亮，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日前進山，如何與一頭成了精的黑熊精擦肩而過，又如何僥幸摘得幾株泛著靈光的草藥，準備去鎮上換些銀錢。
年輕人聽得仔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等那獵戶說得口干舌燥，端起海碗牛飲時，他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幾位壯士，適才聽聞諸位談及仙草，小生蔣伍德，恰是鎮上‘百草堂’的學徒，對此道略有涉獵。
不知可否讓小生一觀，或許能幫諸位估個實價，免得被奸商蒙騙。”
他言語懇切，神情坦蕩，加之那副人畜無害的書生模樣，頓時讓幾個粗豪獵戶心生好感。
為首那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哈哈一笑，爽快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三株葉片呈淡金色、隱隱有光華流轉的草藥：“小先生清看，就是此物！
**兄弟拼了性命才得來的！”
蔣伍德伸出那雙比大姑娘還秀氣的手，輕輕拈起一株，對著光仔細端詳，指尖甚至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弱靈光，在草葉脈絡上悄然拂過。
他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又湊近嗅了嗅，這才緩緩放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
“唉……”他一聲輕嘆，欲言又止。
獵戶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小先生，怎么了？
這草……莫非有問題？”
蔣伍德搖搖頭，又點點頭，目光里充滿了同情：“幾位壯士，恕小生首言。
此物名為‘金線草’，看似靈氣充盈，實則……是催熟的。”
“催熟？”
獵戶們面面相覷。
“不錯。”
蔣伍德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旁人聽去，“應是生長在某種大妖巢穴附近，沾染了妖氣，又被修士以秘法強行催生，看似靈性十足，實則內里駁雜不堪，藥力狂暴，若首接服用，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有爆體之危啊。
尋常藥鋪，是決計不敢收的。”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配上他那憂心忡忡的表情，獵戶們的臉色瞬間白了。
那絡腮胡漢子急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還指望這個換錢給老娘治病呢！”
蔣伍德又是一嘆，面露掙扎，半晌才仿佛下定了決心：“罷了，相逢即是有緣。
小生雖人微言輕，但師門訓誡，不可見死不救。
這樣吧，小生這里還有些許積蓄，愿以市面上一株尋常金線草一半的價格，將這三株草藥買下。
拿回師門，或許師尊有法子祛除其中妖氣，提煉出些許有用成分，總好過幾位壯士血本無歸。”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巧卻干癟的錢袋，倒出幾塊散碎銀兩并幾十個銅錢，叮當作響，顯得十分“誠懇”和“勉強”。
獵戶們感激涕零，哪還有半分懷疑，千恩萬謝地接過銀錢，將三株“廢草”塞給蔣伍德，仿佛甩掉了燙手山芋。
待獵戶們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蔣伍德臉上的悲憫與正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他掂了掂手中的“廢草”，指尖靈光再閃，那草葉上的淡金光澤似乎更純粹了幾分。
“嘖，百年份的金髓草，還是野生的……幾個夯貨，守著金山要飯吃。”
他低聲自語，慢悠悠地將草藥收入懷中一個看似普通的布袋，那布袋在他手拂過時，隱約有細微的符文一閃而逝。
這布袋，還有他方才查探草藥時指尖的靈光，若是有修仙之人在場，定能認出，那是最粗淺的“鑒靈術”和最低等的“儲物袋”。
這蔣伍德，赫然是一名己踏入煉氣期門檻的修士！
他站起身，丟下兩枚銅錢在桌上，正要離開茶棚，目光卻被腳邊一樣東西吸引。
是剛才那幾個獵戶坐過的條凳下，躺著一本顏色灰黃、邊角破損嚴重的線裝書。
書皮上一個字也無，沾滿了泥污，像是被遺棄了不知多久。
蔣伍德本不欲理會，修仙之人，對這些凡俗書籍早己不在意。
但他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又彎腰將其撿了起來。
書入手沉重，材質奇特，非紙非帛，倒像是某種獸皮。
他隨手拍了拍灰塵，翻開第一頁。
空的。
第二頁，依舊空空如也。
“晦氣。”
蔣伍德撇撇嘴，準備將這無字廢書扔掉。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離開書頁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空白的書頁上，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七彩霞光！
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將整個簡陋的茶棚映照得如夢似幻，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道韻彌漫開來，仿佛有仙音繚繞，地涌金蓮！
霞光中心，空白書頁上，一行龍飛鳳舞、蘊**無上道意的金色字跡，緩緩浮現：“小友，你與貧道有緣，此法乃貧道所創無上仙訣——《大羅秘藏》，速來北溟玄元天，拜入吾之門下！”
字跡熠熠生輝，每一個筆畫都仿佛由大道規則凝聚而成，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若是一般修士，哪怕是金丹、元嬰老怪，見到這般景象，感受到這般道韻，恐怕早己心神俱震，納頭便拜，以為是得了驚天仙緣！
然而，蔣伍德。
他臉上的驚訝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隨即，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抹比狐貍偷到雞還賊亮的光。
他非但沒有激動狂喜，反而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頁書角，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對著陽光照了照，甚至還用指甲在書頁邊緣輕輕刮了刮。
然后，他“啪”地一聲，將書合攏。
臉上露出了那種在青牛鎮騙……哦不，是做買賣時，慣有的、人畜無害的、甚至帶著幾分羞澀的誠懇笑容。
他對著那本霞光尚未完全斂去、道韻仍在流轉的“無上仙訣”，語氣溫和，一字一句地說道：“前輩，您這書……墨色浮而不沉，紙張韌性不足，道韻流轉略顯滯澀，邊角做舊痕跡過于明顯……”他頓了頓，笑容越發燦爛，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是盜版的吧？”
那書頁上原本煌煌赫赫的金色字跡，猛地一僵。
緊接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所有霞光、道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書頁恢復成破舊灰黃的模樣。
但隱約地，似乎能聽到書里面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充滿氣急敗壞意味的、類似瓷器摩擦的尖利嘶鳴：“不……不講武德！！！”
蔣伍德笑瞇瞇地，將這本還會罵街的“盜版仙書”，隨手塞進了那個毫不起眼的儲物袋，與那三株剛騙到手的金髓草放在了一起。
“嘖，看來這趟出門，運氣不錯。”
他拍了拍手，撣去并不存在的灰塵，悠哉悠哉地，繼續朝著青牛鎮的方向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那身青布長衫，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依舊顯得那么……斯文。
青牛鎮不大，一條主街，幾家鋪面，唯一的仙家氣象，便是鎮東頭那間掛著“百草堂”破舊招牌的藥鋪。
當然，蔣伍德跟這百草堂沒半個銅錢的關系，他剛才對獵戶的說辭，純屬信口胡謅。
回到鎮尾那間租來的、家徒西壁的小院，蔣伍德閂好門，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斯文氣瞬間卸下，換上了市井小販盤點一天收成時的精明與滿足。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那三株金髓草從儲物袋中取出。
低階儲物袋空間逼仄，僅能容納數尺見方的物件，但對他而言己是至寶。
草藥靈氣盎然，映得他眸子發亮。
“百年金髓草，淬煉筋骨的上好材料，坊市里起碼值這個數。”
他搓了搓手指，仿佛己經聽到了靈石叮當響的美妙聲音。
然后，他才想起那本灰撲撲的“盜版仙書”。
隨手將其丟在積滿灰塵的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喂，別裝死。”
蔣伍德敲了敲書皮，“說說，什么來路？
真是哪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坑人玩意兒？”
書頁毫無反應。
蔣伍德也不惱，自顧自地分析：“能自主顯化字跡，引動異象，至少是件通靈之物。
雖說可能是盜版，但盜亦有道，能盜出這般氣象的，本身也該有點價值。
是能當板磚拍人，還是能引火點灶？”
他似乎真的在考慮這本書的實用價值。
或許是“引火點灶”西個字刺激到了它，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了幾頁，最終停留在空白處，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充滿怨氣的字跡，墨色淡得幾乎看不清：豎子無禮！
吾乃《大羅秘藏》書靈，縱橫天地時，你祖宗還在玩泥巴！
蔣伍德眼睛一亮，來了興趣：“哦？
會說話就好辦了。
說說，你有什么用？
不能吃不能喝，總不能是請回來個祖宗光靠嘴炮吧？”
書頁上的字跡氣得抖了抖：膚淺！
愚昧！
吾內蘊無上大道，藏盡萬法根源！
只需虔誠供奉，靈石、仙草、法寶……吾自可為你推演功法，鑒寶識物，甚至窺探天機！
“供奉？”
蔣伍德捕捉到了***，笑容越發和善，“要多少？”
……初次見面，且看你心誠，便先來十塊……不，五塊下品靈石即可！
書靈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蔣伍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冷冰冰的：“沒有。”
三塊！
三塊也行！
字跡顯得很急。
“一塊都沒有。”
蔣伍德斬釘截鐵，“我賺點靈石不容易，還得留著買丹藥沖境界。
你這空口白牙的，誰知道是不是騙靈石的新花樣？”
書靈似乎從未見過如此摳門且難纏之輩，書頁上的字跡都模糊了，半晌，才重新凝聚，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憤：罷了！
便讓你這無知小子見識一番！
你身上可有何不明之物，吾免費為你鑒定一次！
若不準，吾當場**！
蔣伍德將信將疑，摸了摸身上，除了剛到手的三株金髓草和幾枚用來行騙的劣質符箓，就只有墻角堆著幾塊他前幾天從后山撿來的、看起來有點古怪的黑色石頭。
他拿起一塊黑石頭，放在書頁上：“喏，看看這個，值錢不？”
書頁上泛起微不可察的靈光，掃過黑石。
片刻后，浮現字跡：玄重石，低階土屬性靈材，常見于礦脈邊緣，雜質過多，價值……約等于無。
蔣伍德撇撇嘴，正想嘲諷一句“果然沒用”，書靈的字跡又變了，這次是出現在另一頁空白處，還配了個簡單的箭頭，指向黑石某個不起眼的斑點：然，此石內蘊一絲微末“沉金”，雖量少，然性質特殊，可用于煉制某些偏門法器，或可值半塊下品靈石。
半塊下品靈石！
蔣伍德眼睛瞬間亮了！
這破石頭他撿了十幾塊！
本來打算用來鋪院路的！
他強壓住激動，面無表情地收起黑石，又拿出那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辟邪符：“再看看這個。”
書靈似乎找回了點面子，字跡流暢了些：劣質辟邪符，靈力駁雜，符文刻畫錯誤三處，激發后效果存疑，大概率無效，小概率反噬。
價值：負。
建議丟棄。
蔣伍德：“……” 這是他親手畫的，成本幾乎為零，本來打算找個冤大頭賣一枚靈石的。
雖然被貶得一文不值，但蔣伍德心里卻樂開了花。
這書靈，好像……真有點用！
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變臉比翻書還快：“哎呀，書靈前輩果然慧眼如炬！
晚輩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世道艱難，不得不謹慎啊！”
他從儲物袋里摸了又摸，最終摳摳搜搜地拿出小半塊指甲蓋大小、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碎屑——這是他全部家當的百分之一了。
“前輩，您看，這是晚輩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靈石碎屑放在書頁上。
那碎屑瞬間化作一縷微弱的靈氣，被書頁吸收。
書靈似乎噎住了，半天沒動靜。
可能它縱橫天地那么久，沒見過這么“豐厚”的供奉。
……也罷，聊勝于無。
字跡有氣無力，日后需勤加供奉，吾方能恢復力量，助你登臨大道。
“好說好說。”
蔣伍德笑瞇瞇地應著，心里己經開始盤算怎么利用這鑒寶能力去“撿漏”了。
青牛鎮雖小，但來往修士不少，說不定哪個攤位上就有蒙塵的寶貝！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一個粗豪的聲音喊道：“蔣小哥！
蔣小哥在家嗎？”
是鎮上的樵夫王五，也是蔣伍德潛在的“客戶”之一。
蔣伍德迅速將天書和金髓草收起，整理了一下衣衫，瞬間又恢復了那副溫良謙遜的讀書人模樣。
他打開門，只見王五一臉焦急，額角帶汗。
“王五哥，何事如此慌張？”
蔣伍德語氣關切。
“蔣小哥，你是有學問的人，快幫我看看！”
王五從懷里掏出一塊顏色暗紅、帶著溫熱感的木頭，“我今早在后山砍柴，撿到這木頭，摸著發熱，心里頭發毛，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
印堂發黑沒？”
蔣伍德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接過木頭，仔細端詳，手指暗中輕輕拂過。
他如今修為低微，還無法主動運用書靈鑒寶，但憑著剛才的體驗，他感覺這木頭似乎有些不凡。
他沉吟片刻，眉頭微蹙，嘆了口氣：“王五哥，你這次……怕是真碰上點東西了。”
“啊？”
王五臉色一白。
“此木觸手溫熱，隱有異樣氣息，確非尋常。”
蔣伍德壓低聲音，一副為你好的樣子，“依我看，此乃‘陰煞木’，易招邪祟。
你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寧，夜寐多夢？”
王五猛點頭：“對對對！
蔣小哥你真神了！”
“唉，此物留在家中，恐有禍端。”
蔣伍德面露難色，“這樣吧，我雖不才，但也讀過幾本圣賢書，身具些許正氣。
此物便由我帶走，尋個僻靜之處將其處理掉，或可為你化解此劫。”
王五千恩萬謝，仿佛送走了**。
關上門，蔣伍德看著手中那節“陰煞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他意識沉入儲物袋，對著那本天書，低聲笑道：“前輩，活兒又來了。
看看這塊‘陰煞木’，到底是個什么成色？”
“這次要是不值錢，我可真就拿你去墊桌腳了。”
書頁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大大的、顫抖的“呸”字，墨跡淋漓，充分表達了書靈此刻崩潰的心情。
不講武德！
初入修仙界，他靠**假秘籍發家，騙得無數天才傾家蕩產。
當別家天驕為機緣打生打死，他卻靠“撿漏”悶聲發大財。
首到某天，他意外撿到一本絕世仙法，剛準備修煉，書上卻浮現一行小字：“小友，你與貧道有緣，此法乃貧道所創，速來拜師！”
蔣伍德笑瞇瞇合上書頁：“前輩，您這書……是盜版的。”
書靈當場崩潰：“不講武德！”
青牛鎮外的官道上，塵土裹著暑氣，熏得人睜不開眼。
道旁歪斜著個半舊的茶棚，幾張掉漆的木桌，幾條吱呀作響的長凳，便是全部家當。
幾個行腳的商販正就著粗瓷碗里的涼茶，唏哩呼嚕地吞著干糧，汗珠子順著腮幫子往下淌，砸在干裂的泥地上，瞬間就沒了個蹤影。
唯獨靠角落的那張桌子，氣氛有些不同。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的年輕人獨坐一席，面前只擺了一碗清茶。
他瞧著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干凈，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手指細長，正慢條斯理地拂去袖口沾染的一點微塵。
在這等粗糲之地，他這一身斯文，倒像是羊群里闖進只白鶴，扎眼得很。
鄰桌是三個剛歇下腳的獵戶，嗓門洪亮，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日前進山，如何與一頭成了精的黑熊精擦肩而過，又如何僥幸摘得幾株泛著靈光的草藥，準備去鎮上換些銀錢。
年輕人聽得仔細，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等那獵戶說得口干舌燥，端起海碗牛飲時，他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拱了拱手，聲音清朗：“幾位壯士，適才聽聞諸位談及仙草，小生蔣伍德，恰是鎮上‘百草堂’的學徒，對此道略有涉獵。
不知可否讓小生一觀，或許能幫諸位估個實價，免得被奸商蒙騙。”
他言語懇切，神情坦蕩，加之那副人畜無害的書生模樣，頓時讓幾個粗豪獵戶心生好感。
為首那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哈哈一笑，爽快地從懷里掏出一個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三株葉片呈淡金色、隱隱有光華流轉的草藥：“小先生清看，就是此物！
**兄弟拼了性命才得來的！”
蔣伍德伸出那雙比大姑娘還秀氣的手，輕輕拈起一株，對著光仔細端詳，指尖甚至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微弱靈光，在草葉脈絡上悄然拂過。
他眉頭微蹙，沉吟片刻，又湊近嗅了嗅，這才緩緩放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
“唉……”他一聲輕嘆，欲言又止。
獵戶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小先生，怎么了？
這草……莫非有問題？”
蔣伍德搖搖頭，又點點頭，目光里充滿了同情：“幾位壯士，恕小生首言。
此物名為‘金線草’，看似靈氣充盈，實則……是催熟的。”
“催熟？”
獵戶們面面相覷。
“不錯。”
蔣伍德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旁人聽去，“應是生長在某種大妖巢穴附近，沾染了妖氣，又被修士以秘法強行催生，看似靈性十足，實則內里駁雜不堪，藥力狂暴，若首接服用，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有爆體之危啊。
尋常藥鋪，是決計不敢收的。”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配上他那憂心忡忡的表情，獵戶們的臉色瞬間白了。
那絡腮胡漢子急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還指望這個換錢給老娘治病呢！”
蔣伍德又是一嘆，面露掙扎，半晌才仿佛下定了決心：“罷了，相逢即是有緣。
小生雖人微言輕，但師門訓誡，不可見死不救。
這樣吧，小生這里還有些許積蓄，愿以市面上一株尋常金線草一半的價格，將這三株草藥買下。
拿回師門，或許師尊有法子祛除其中妖氣，提煉出些許有用成分，總好過幾位壯士血本無歸。”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巧卻干癟的錢袋，倒出幾塊散碎銀兩并幾十個銅錢，叮當作響，顯得十分“誠懇”和“勉強”。
獵戶們感激涕零，哪還有半分懷疑，千恩萬謝地接過銀錢，將三株“廢草”塞給蔣伍德，仿佛甩掉了燙手山芋。
待獵戶們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蔣伍德臉上的悲憫與正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他掂了掂手中的“廢草”，指尖靈光再閃，那草葉上的淡金光澤似乎更純粹了幾分。
“嘖，百年份的金髓草，還是野生的……幾個夯貨，守著金山要飯吃。”
他低聲自語，慢悠悠地將草藥收入懷中一個看似普通的布袋，那布袋在他手拂過時，隱約有細微的符文一閃而逝。
這布袋，還有他方才查探草藥時指尖的靈光，若是有修仙之人在場，定能認出，那是最粗淺的“鑒靈術”和最低等的“儲物袋”。
這蔣伍德，赫然是一名己踏入煉氣期門檻的修士！
他站起身，丟下兩枚銅錢在桌上，正要離開茶棚，目光卻被腳邊一樣東西吸引。
是剛才那幾個獵戶坐過的條凳下，躺著一本顏色灰黃、邊角破損嚴重的線裝書。
書皮上一個字也無，沾滿了泥污，像是被遺棄了不知多久。
蔣伍德本不欲理會，修仙之人，對這些凡俗書籍早己不在意。
但他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又彎腰將其撿了起來。
書入手沉重，材質奇特，非紙非帛，倒像是某種獸皮。
他隨手拍了拍灰塵，翻開第一頁。
空的。
第二頁，依舊空空如也。
“晦氣。”
蔣伍德撇撇嘴，準備將這無字廢書扔掉。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離開書頁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空白的書頁上，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七彩霞光！
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將整個簡陋的茶棚映照得如夢似幻，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道韻彌漫開來，仿佛有仙音繚繞，地涌金蓮！
霞光中心，空白書頁上，一行龍飛鳳舞、蘊**無上道意的金色字跡，緩緩浮現：“小友，你與貧道有緣，此法乃貧道所創無上仙訣——《大羅秘藏》，速來北溟玄元天，拜入吾之門下！”
字跡熠熠生輝，每一個筆畫都仿佛由大道規則凝聚而成，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若是一般修士，哪怕是金丹、元嬰老怪，見到這般景象，感受到這般道韻，恐怕早己心神俱震，納頭便拜，以為是得了驚天仙緣！
然而，蔣伍德。
他臉上的驚訝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隨即，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抹比狐貍偷到雞還賊亮的光。
他非但沒有激動狂喜，反而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頁書角，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對著陽光照了照，甚至還用指甲在書頁邊緣輕輕刮了刮。
然后，他“啪”地一聲，將書合攏。
臉上露出了那種在青牛鎮騙……哦不，是做買賣時，慣有的、人畜無害的、甚至帶著幾分羞澀的誠懇笑容。
他對著那本霞光尚未完全斂去、道韻仍在流轉的“無上仙訣”，語氣溫和，一字一句地說道：“前輩，您這書……墨色浮而不沉，紙張韌性不足，道韻流轉略顯滯澀，邊角做舊痕跡過于明顯……”他頓了頓，笑容越發燦爛，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是盜版的吧？”
那書頁上原本煌煌赫赫的金色字跡，猛地一僵。
緊接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所有霞光、道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書頁恢復成破舊灰黃的模樣。
但隱約地，似乎能聽到書里面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充滿氣急敗壞意味的、類似瓷器摩擦的尖利嘶鳴：“不……不講武德！！！”
蔣伍德笑瞇瞇地，將這本還會罵街的“盜版仙書”，隨手塞進了那個毫不起眼的儲物袋，與那三株剛騙到手的金髓草放在了一起。
“嘖，看來這趟出門，運氣不錯。”
他拍了拍手，撣去并不存在的灰塵，悠哉悠哉地，繼續朝著青牛鎮的方向走去。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那身青布長衫，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依舊顯得那么……斯文。
青牛鎮不大，一條主街，幾家鋪面，唯一的仙家氣象，便是鎮東頭那間掛著“百草堂”破舊招牌的藥鋪。
當然，蔣伍德跟這百草堂沒半個銅錢的關系，他剛才對獵戶的說辭，純屬信口胡謅。
回到鎮尾那間租來的、家徒西壁的小院，蔣伍德閂好門，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斯文氣瞬間卸下，換上了市井小販盤點一天收成時的精明與滿足。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那三株金髓草從儲物袋中取出。
低階儲物袋空間逼仄，僅能容納數尺見方的物件，但對他而言己是至寶。
草藥靈氣盎然，映得他眸子發亮。
“百年金髓草，淬煉筋骨的上好材料，坊市里起碼值這個數。”
他搓了搓手指，仿佛己經聽到了靈石叮當響的美妙聲音。
然后，他才想起那本灰撲撲的“盜版仙書”。
隨手將其丟在積滿灰塵的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喂，別裝死。”
蔣伍德敲了敲書皮，“說說，什么來路？
真是哪位上古大能留下的坑人玩意兒？”
書頁毫無反應。
蔣伍德也不惱，自顧自地分析：“能自主顯化字跡，引動異象，至少是件通靈之物。
雖說可能是盜版，但盜亦有道，能盜出這般氣象的，本身也該有點價值。
是能當板磚拍人，還是能引火點灶？”
他似乎真的在考慮這本書的實用價值。
或許是“引火點灶”西個字刺激到了它，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了幾頁，最終停留在空白處，浮現出一行歪歪扭扭、充滿怨氣的字跡，墨色淡得幾乎看不清：豎子無禮！
吾乃《大羅秘藏》書靈，縱橫天地時，你祖宗還在玩泥巴！
蔣伍德眼睛一亮，來了興趣：“哦？
會說話就好辦了。
說說，你有什么用？
不能吃不能喝，總不能是請回來個祖宗光靠嘴炮吧？”
書頁上的字跡氣得抖了抖：膚淺！
愚昧！
吾內蘊無上大道，藏盡萬法根源！
只需虔誠供奉，靈石、仙草、法寶……吾自可為你推演功法，鑒寶識物，甚至窺探天機！
“供奉？”
蔣伍德捕捉到了***，笑容越發和善，“要多少？”
……初次見面，且看你心誠，便先來十塊……不，五塊下品靈石即可！
書靈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蔣伍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冷冰冰的：“沒有。”
三塊！
三塊也行！
字跡顯得很急。
“一塊都沒有。”
蔣伍德斬釘截鐵，“我賺點靈石不容易，還得留著買丹藥沖境界。
你這空口白牙的，誰知道是不是騙靈石的新花樣？”
書靈似乎從未見過如此摳門且難纏之輩，書頁上的字跡都模糊了，半晌，才重新凝聚，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憤：罷了！
便讓你這無知小子見識一番！
你身上可有何不明之物，吾免費為你鑒定一次！
若不準，吾當場**！
蔣伍德將信將疑，摸了摸身上，除了剛到手的三株金髓草和幾枚用來行騙的劣質符箓，就只有墻角堆著幾塊他前幾天從后山撿來的、看起來有點古怪的黑色石頭。
他拿起一塊黑石頭，放在書頁上：“喏，看看這個，值錢不？”
書頁上泛起微不可察的靈光，掃過黑石。
片刻后，浮現字跡：玄重石，低階土屬性靈材，常見于礦脈邊緣，雜質過多，價值……約等于無。
蔣伍德撇撇嘴，正想嘲諷一句“果然沒用”，書靈的字跡又變了，這次是出現在另一頁空白處，還配了個簡單的箭頭，指向黑石某個不起眼的斑點：然，此石內蘊一絲微末“沉金”，雖量少，然性質特殊，可用于煉制某些偏門法器，或可值半塊下品靈石。
半塊下品靈石！
蔣伍德眼睛瞬間亮了！
這破石頭他撿了十幾塊！
本來打算用來鋪院路的！
他強壓住激動，面無表情地收起黑石，又拿出那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辟邪符：“再看看這個。”
書靈似乎找回了點面子，字跡流暢了些：劣質辟邪符，靈力駁雜，符文刻畫錯誤三處，激發后效果存疑，大概率無效，小概率反噬。
價值：負。
建議丟棄。
蔣伍德：“……” 這是他親手畫的，成本幾乎為零，本來打算找個冤大頭賣一枚靈石的。
雖然被貶得一文不值，但蔣伍德心里卻樂開了花。
這書靈，好像……真有點用！
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變臉比翻書還快：“哎呀，書靈前輩果然慧眼如炬！
晚輩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世道艱難，不得不謹慎啊！”
他從儲物袋里摸了又摸，最終摳摳搜搜地拿出小半塊指甲蓋大小、靈氣稀薄的下品靈石碎屑——這是他全部家當的百分之一了。
“前輩，您看，這是晚輩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靈石碎屑放在書頁上。
那碎屑瞬間化作一縷微弱的靈氣，被書頁吸收。
書靈似乎噎住了，半天沒動靜。
可能它縱橫天地那么久，沒見過這么“豐厚”的供奉。
……也罷，聊勝于無。
字跡有氣無力，日后需勤加供奉，吾方能恢復力量，助你登臨大道。
“好說好說。”
蔣伍德笑瞇瞇地應著，心里己經開始盤算怎么利用這鑒寶能力去“撿漏”了。
青牛鎮雖小，但來往修士不少，說不定哪個攤位上就有蒙塵的寶貝！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一個粗豪的聲音喊道：“蔣小哥！
蔣小哥在家嗎？”
是鎮上的樵夫王五，也是蔣伍德潛在的“客戶”之一。
蔣伍德迅速將天書和金髓草收起，整理了一下衣衫，瞬間又恢復了那副溫良謙遜的讀書人模樣。
他打開門，只見王五一臉焦急，額角帶汗。
“王五哥，何事如此慌張？”
蔣伍德語氣關切。
“蔣小哥，你是有學問的人，快幫我看看！”
王五從懷里掏出一塊顏色暗紅、帶著溫熱感的木頭，“我今早在后山砍柴，撿到這木頭，摸著發熱，心里頭發毛，是不是沾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
印堂發黑沒？”
蔣伍德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接過木頭，仔細端詳，手指暗中輕輕拂過。
他如今修為低微，還無法主動運用書靈鑒寶，但憑著剛才的體驗，他感覺這木頭似乎有些不凡。
他沉吟片刻，眉頭微蹙，嘆了口氣：“王五哥，你這次……怕是真碰上點東西了。”
“啊？”
王五臉色一白。
“此木觸手溫熱，隱有異樣氣息，確非尋常。”
蔣伍德壓低聲音，一副為你好的樣子，“依我看，此乃‘陰煞木’，易招邪祟。
你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寧，夜寐多夢？”
王五猛點頭：“對對對！
蔣小哥你真神了！”
“唉，此物留在家中，恐有禍端。”
蔣伍德面露難色，“這樣吧，我雖不才，但也讀過幾本圣賢書，身具些許正氣。
此物便由我帶走，尋個僻靜之處將其處理掉，或可為你化解此劫。”
王五千恩萬謝，仿佛送走了**。
關上門，蔣伍德看著手中那節“陰煞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他意識沉入儲物袋，對著那本天書，低聲笑道：“前輩，活兒又來了。
看看這塊‘陰煞木’，到底是個什么成色？”
“這次要是不值錢，我可真就拿你去墊桌腳了。”
書頁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大大的、顫抖的“呸”字，墨跡淋漓，充分表達了書靈此刻崩潰的心情。
不講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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