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戶。
雨絲飄進來，涼絲絲的，打在臉上。樓下的路燈還是那盞，昏黃昏黃的，照著空蕩蕩的馬路。十三年了，這條街他閉著眼都能走一遍。拐角那家早餐鋪子換了五個老板，對面的網吧開成了網咖又開成了臺球廳，只有這盞路燈沒換過，還是那副要壞不壞的樣子。
他也還是那副樣子。
不對，老了。
頭發白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不怎么黑。眼角全是褶子，笑起來能夾死蚊子。他試了試不笑，褶子還在，就那么長在那兒了，不笑也在。
他把窗戶關上，走回電腦前，坐下來。
屏幕上，“全書完”三個字還在一閃一閃。
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
手指是涼的。屏幕是熱的，機箱的風扇還在嗡嗡地轉，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喘著粗氣。
他想起十三年零四個月前，他第一次打開這個文檔的時候，也是在這樣一個雨夜。
那時候**剛查出病，肺癌，晚期。
第二章 樓梯間的燈
2012年11月7日。
唐凡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個日子。
那天下午，他接到電話，是**打來的。**在電話里說：“**住院了，你快回來。”
他問：“怎么了？”
**沉默了幾秒，說：“你來了再說。”
他請了假，從公司趕到醫院。一路上他還在想，應該不是什么大病，可能就是感冒發燒，或者是高血壓犯了。**身體一向不錯，六十多歲的人了，還能爬五層樓不喘氣。
到了醫院，**在走廊里等著，臉色很難看。
他問：“我媽呢？”
**指了指病房，沒說話。
他推門進去，看見**躺在床上，正在輸液。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臉色蠟黃。他愣了一下，差點沒認出來。
**看見他，笑了笑，說：“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
他沒信，轉頭去找醫生。
醫生把他叫到辦公室，把片子拿出來，指給他看。
“肺癌，晚期。已經擴散了。”
他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醫生說：“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時間不多了，可能三到六個月。”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生辦公室的。只記得走廊很長，燈很亮，照得他眼睛疼。他扶著墻走，走幾步，停一下，走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