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戲臺的夜半戲文
**二十三年，霜降剛過，北河鎮(zhèn)的風就帶著刺骨的涼。
鎮(zhèn)東頭那座荒廢了十幾年的老戲臺，突然在夜里熱鬧起來——有路過的挑夫說，深更半夜能聽見戲臺上鑼鼓喧天，還飄著咿咿呀呀的唱詞，可等天亮了去看，戲臺還是那副破敗模樣，臺板上滿是灰塵，連個腳印都沒有。
這事很快傳遍了北河鎮(zhèn)，有人說戲臺子鬧鬼，也有人說是什么精怪在作祟。
鎮(zhèn)上的老人們卻諱莫如深，只勸年輕人夜里別往東邊去，尤其是那座老戲臺附近。
我那時才十五歲，跟著當貨郎的舅舅在鎮(zhèn)上落腳，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越聽這些傳言，越覺得好奇，總想找機會去探個究竟。
舅舅知道了我的心思，把我狠狠罵了一頓：“那戲臺子邪性得很，當年死過角兒，你要是敢去，我就把你送回老家！”
可他越是阻攔，我心里的念頭就越強烈。
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趁著舅舅睡熟，偷偷揣了個手電筒，溜出了門。
北河鎮(zhèn)的夜很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我沿著青石板路往東走，越靠近老戲臺，心里就越發(fā)慌。
遠遠地，就看見那座戲臺黑黢黢的輪廓，像一只蟄伏的巨獸。
走到戲臺跟前，我才發(fā)現，戲臺的朱漆早己剝落，立柱上的雕花也模糊不清，臺口的幕布破爛不堪，在風里飄來飄去，像招魂的幡。
我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爬上戲臺。
臺板被我踩得“咯吱”響，嚇得我趕緊停下腳步。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鑼鼓聲突然從戲臺深處傳來，緊接著，又響起了一個女子的唱詞，聲音婉轉動聽，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悲涼。
我心里一緊，握緊了手里的手電筒，順著聲音的方向照過去。
只見戲臺的**，隱約有一個紅色的身影在晃動。
我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誰在那兒？”
聲音戛然而止，紅色身影也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難道真的鬧鬼？
我正想轉身逃跑，卻聽見身后有人說話：“小娃娃，這么晚了，你來這兒做什么？”
我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頭，正站在戲臺的臺階下，手里拿著一個旱煙袋，眼神渾濁地看著我。
我松了口氣，以為是鎮(zhèn)上的老人，連忙說：“我……我就是路過，聽見這邊有聲音，就過來看看。”
老頭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你聽見的是戲文吧？
這戲臺子啊，每到夜里就會自己唱戲，都十幾年了。”
“您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我好奇地問。
老頭嘆了口氣，說：“說來話長。
這戲臺子是前清光緒年間建的，當年鎮(zhèn)上有個叫蘇憐玉的戲子，唱得一手好昆曲，尤其是《牡丹亭》里的杜麗娘，簡首唱活了。
那時候，每天來聽她唱戲的人都擠破了頭，連鄰鎮(zhèn)的富紳都特意趕過來。”
“后來呢？”
我追問。
“后來啊，”老頭頓了頓，吸了一口旱煙，“蘇憐玉長得漂亮，戲又唱得好，就被城里的一個軍閥看上了。
那軍閥非要娶她做姨**，蘇憐玉不愿意，說自己這輩子只愛唱戲，不嫁凡人。
那軍閥惱羞成怒，就派人把她綁了起來，關在戲臺的**。”
“蘇憐玉性子烈，寧死不從，就在**的柱子上撞死了。
她死了之后，那軍閥也沒好下場，沒過多久就被人**了。
從那以后，這戲臺子就開始鬧鬼，每到夜里，就會響起她的唱詞，還有人說見過她穿著戲服在戲臺上跳舞。”
我聽得入了迷，又問：“那您見過蘇憐玉嗎？”
老頭搖了搖頭：“我沒見過，但我爹見過。
我爹當年是戲臺子的雜役，蘇憐玉死的那天，他就在**附近。
他說，蘇憐玉死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就在這時，戲臺深處又響起了鑼鼓聲，還是那個女子的唱詞，這次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仿佛就在耳邊。
老頭站起身，說：“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小娃娃，你也趕緊走吧，別在這兒待太久，免得被‘她’纏上。”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戲臺上，聽著那悲涼的唱詞，心里五味雜陳。
我想，蘇憐玉一定是太愛唱戲了，就算死了，也放不下這戲臺子。
我掏出兜里的一塊麥芽糖，放在戲臺的中央，對著**的方向說：“蘇憐玉姐姐，我知道你愛唱戲，這塊糖給你，你別再難過了。”
說完，我就轉身下了戲臺，往回走。
一路上，那唱詞還在耳邊回蕩，可我卻不再害怕了，反而覺得有些心酸。
回到舅舅家，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
舅舅聽完，臉色蒼白，趕緊拉著我去廟里上香，還請了個道士來家里做法。
道士說，蘇憐玉的魂魄之所以不肯離開，是因為她還有心愿未了，只要幫她了了心愿，她自然就會散去。
“那她的心愿是什么？”
舅舅問。
道士說：“她生前最愛唱戲，卻沒能唱完最后一場《牡丹亭》。
如果能有人在這戲臺上，完整地唱一遍《牡丹亭》，或許能了卻她的心愿。”
可鎮(zhèn)上的戲班子早就散了，誰還會唱《牡丹亭》呢？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消息傳來——鄰鎮(zhèn)有個老戲骨，年輕時和蘇憐玉同臺唱過戲，據說還會唱《牡丹亭》。
舅舅趕緊派人去請那個老戲骨。
老戲骨聽說了蘇憐玉的事，很是感慨，當即就答應了。
幾天后，老戲骨帶著幾個徒弟來到了北河鎮(zhèn)，準備在老戲臺上唱一場《牡丹亭》。
消息傳開，鎮(zhèn)上的人都來看熱鬧。
戲臺周圍擠滿了人，大家都想看看，這場特殊的戲能不能送走蘇憐玉的魂魄。
夜幕降臨，老戲骨穿著華麗的戲服，走上了戲臺。
鑼鼓聲響起，他開口唱道：“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聲音蒼老卻有力，帶著濃濃的昆曲韻味。
臺下的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戲臺上的老戲骨，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蘇憐玉。
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時，一陣風吹過，戲臺的幕布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在跟著一起唱。
戲唱到一半，老戲骨突然停了下來，對著戲臺的**拱了拱手，說：“憐玉妹妹，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今天我一定幫你唱完這場戲。”
說完，他又接著唱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悲涼，也多了一絲釋然。
臺下的人都被感動了，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淚。
戲唱完了，老戲骨對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這時，戲臺上方突然飄起了一陣白霧，白霧里隱約有一個紅色的身影，對著老戲骨和臺下的人揮了揮手，然后慢慢消散了。
從那以后，老戲臺再也沒有在夜里響起過戲文。
鎮(zhèn)上的人都說，蘇憐玉的心愿了了，終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后來，舅舅把我送回了老家，我再也沒有去過北河鎮(zhèn)。
但我一首記得那座老戲臺，記得那個叫蘇憐玉的戲子，記得那場夜半的戲文。
有時候我會想，或許蘇憐玉從來都不是什么惡鬼，她只是一個放不下熱愛的可憐人。
而那座老戲臺，也成了她最后的歸宿，承載著她對戲曲的執(zhí)念，和那段塵封的往事。
多年后，我再次回到北河鎮(zhèn)，發(fā)現老戲臺己經被修繕一新，成了鎮(zhèn)上的文物保護單位。
每當有游客來參觀，導游都會給他們講蘇憐玉的故事，講那場夜半的戲文。
而我站在戲臺下，仿佛還能聽見那婉轉動聽又帶著悲涼的唱詞，在風中輕輕回蕩。
鎮(zhèn)東頭那座荒廢了十幾年的老戲臺，突然在夜里熱鬧起來——有路過的挑夫說，深更半夜能聽見戲臺上鑼鼓喧天，還飄著咿咿呀呀的唱詞，可等天亮了去看，戲臺還是那副破敗模樣，臺板上滿是灰塵，連個腳印都沒有。
這事很快傳遍了北河鎮(zhèn)，有人說戲臺子鬧鬼，也有人說是什么精怪在作祟。
鎮(zhèn)上的老人們卻諱莫如深，只勸年輕人夜里別往東邊去，尤其是那座老戲臺附近。
我那時才十五歲，跟著當貨郎的舅舅在鎮(zhèn)上落腳，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越聽這些傳言，越覺得好奇，總想找機會去探個究竟。
舅舅知道了我的心思，把我狠狠罵了一頓：“那戲臺子邪性得很，當年死過角兒，你要是敢去，我就把你送回老家！”
可他越是阻攔，我心里的念頭就越強烈。
終于，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趁著舅舅睡熟，偷偷揣了個手電筒，溜出了門。
北河鎮(zhèn)的夜很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我沿著青石板路往東走，越靠近老戲臺，心里就越發(fā)慌。
遠遠地，就看見那座戲臺黑黢黢的輪廓，像一只蟄伏的巨獸。
走到戲臺跟前，我才發(fā)現，戲臺的朱漆早己剝落，立柱上的雕花也模糊不清，臺口的幕布破爛不堪，在風里飄來飄去，像招魂的幡。
我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地爬上戲臺。
臺板被我踩得“咯吱”響，嚇得我趕緊停下腳步。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鑼鼓聲突然從戲臺深處傳來，緊接著，又響起了一個女子的唱詞，聲音婉轉動聽，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悲涼。
我心里一緊，握緊了手里的手電筒，順著聲音的方向照過去。
只見戲臺的**，隱約有一個紅色的身影在晃動。
我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誰在那兒？”
聲音戛然而止，紅色身影也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難道真的鬧鬼？
我正想轉身逃跑，卻聽見身后有人說話：“小娃娃，這么晚了，你來這兒做什么？”
我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頭，正站在戲臺的臺階下，手里拿著一個旱煙袋，眼神渾濁地看著我。
我松了口氣，以為是鎮(zhèn)上的老人，連忙說：“我……我就是路過，聽見這邊有聲音，就過來看看。”
老頭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你聽見的是戲文吧？
這戲臺子啊，每到夜里就會自己唱戲，都十幾年了。”
“您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我好奇地問。
老頭嘆了口氣，說：“說來話長。
這戲臺子是前清光緒年間建的，當年鎮(zhèn)上有個叫蘇憐玉的戲子，唱得一手好昆曲，尤其是《牡丹亭》里的杜麗娘，簡首唱活了。
那時候，每天來聽她唱戲的人都擠破了頭，連鄰鎮(zhèn)的富紳都特意趕過來。”
“后來呢？”
我追問。
“后來啊，”老頭頓了頓，吸了一口旱煙，“蘇憐玉長得漂亮，戲又唱得好，就被城里的一個軍閥看上了。
那軍閥非要娶她做姨**，蘇憐玉不愿意，說自己這輩子只愛唱戲，不嫁凡人。
那軍閥惱羞成怒，就派人把她綁了起來，關在戲臺的**。”
“蘇憐玉性子烈，寧死不從，就在**的柱子上撞死了。
她死了之后，那軍閥也沒好下場，沒過多久就被人**了。
從那以后，這戲臺子就開始鬧鬼，每到夜里，就會響起她的唱詞，還有人說見過她穿著戲服在戲臺上跳舞。”
我聽得入了迷，又問：“那您見過蘇憐玉嗎？”
老頭搖了搖頭：“我沒見過，但我爹見過。
我爹當年是戲臺子的雜役，蘇憐玉死的那天，他就在**附近。
他說，蘇憐玉死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就在這時，戲臺深處又響起了鑼鼓聲，還是那個女子的唱詞，這次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仿佛就在耳邊。
老頭站起身，說：“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小娃娃，你也趕緊走吧，別在這兒待太久，免得被‘她’纏上。”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戲臺上，聽著那悲涼的唱詞，心里五味雜陳。
我想，蘇憐玉一定是太愛唱戲了，就算死了，也放不下這戲臺子。
我掏出兜里的一塊麥芽糖，放在戲臺的中央，對著**的方向說：“蘇憐玉姐姐，我知道你愛唱戲，這塊糖給你，你別再難過了。”
說完，我就轉身下了戲臺，往回走。
一路上，那唱詞還在耳邊回蕩，可我卻不再害怕了，反而覺得有些心酸。
回到舅舅家，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
舅舅聽完，臉色蒼白，趕緊拉著我去廟里上香，還請了個道士來家里做法。
道士說，蘇憐玉的魂魄之所以不肯離開，是因為她還有心愿未了，只要幫她了了心愿，她自然就會散去。
“那她的心愿是什么？”
舅舅問。
道士說：“她生前最愛唱戲，卻沒能唱完最后一場《牡丹亭》。
如果能有人在這戲臺上，完整地唱一遍《牡丹亭》，或許能了卻她的心愿。”
可鎮(zhèn)上的戲班子早就散了，誰還會唱《牡丹亭》呢？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消息傳來——鄰鎮(zhèn)有個老戲骨，年輕時和蘇憐玉同臺唱過戲，據說還會唱《牡丹亭》。
舅舅趕緊派人去請那個老戲骨。
老戲骨聽說了蘇憐玉的事，很是感慨，當即就答應了。
幾天后，老戲骨帶著幾個徒弟來到了北河鎮(zhèn)，準備在老戲臺上唱一場《牡丹亭》。
消息傳開，鎮(zhèn)上的人都來看熱鬧。
戲臺周圍擠滿了人，大家都想看看，這場特殊的戲能不能送走蘇憐玉的魂魄。
夜幕降臨，老戲骨穿著華麗的戲服，走上了戲臺。
鑼鼓聲響起，他開口唱道：“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聲音蒼老卻有力，帶著濃濃的昆曲韻味。
臺下的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戲臺上的老戲骨，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蘇憐玉。
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時，一陣風吹過，戲臺的幕布輕輕晃動，像是有人在跟著一起唱。
戲唱到一半，老戲骨突然停了下來，對著戲臺的**拱了拱手，說：“憐玉妹妹，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今天我一定幫你唱完這場戲。”
說完，他又接著唱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悲涼，也多了一絲釋然。
臺下的人都被感動了，有人甚至流下了眼淚。
戲唱完了，老戲骨對著**深深地鞠了一躬。
就在這時，戲臺上方突然飄起了一陣白霧，白霧里隱約有一個紅色的身影，對著老戲骨和臺下的人揮了揮手，然后慢慢消散了。
從那以后，老戲臺再也沒有在夜里響起過戲文。
鎮(zhèn)上的人都說，蘇憐玉的心愿了了，終于可以安心地走了。
后來，舅舅把我送回了老家，我再也沒有去過北河鎮(zhèn)。
但我一首記得那座老戲臺，記得那個叫蘇憐玉的戲子，記得那場夜半的戲文。
有時候我會想，或許蘇憐玉從來都不是什么惡鬼，她只是一個放不下熱愛的可憐人。
而那座老戲臺，也成了她最后的歸宿，承載著她對戲曲的執(zhí)念，和那段塵封的往事。
多年后，我再次回到北河鎮(zhèn)，發(fā)現老戲臺己經被修繕一新，成了鎮(zhèn)上的文物保護單位。
每當有游客來參觀，導游都會給他們講蘇憐玉的故事，講那場夜半的戲文。
而我站在戲臺下，仿佛還能聽見那婉轉動聽又帶著悲涼的唱詞，在風中輕輕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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