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雄關(guān)，何處歸途

動作停頓了三秒，從貓眼里能看見略有扭曲的空白的相框，空蕩的鞋架，還有所有曾經(jīng)存在的，或珍藏，或嫌棄的，都不再熟悉，而今被全部抽離的痕跡。

“砰！”

鎖舌輕輕叩入門框，輕得像是什么的終結(jié)。

青年沒有回頭。

衣衫單薄的身影，在雨幕中穿行，不同于記憶中洛城的秋風蕭瑟，一把舊傘，像是一葉扁舟，帶著他，隔開大雨滂沱，奔行著的人們影影綽綽，而他卻是不知前路何方。

一顆心沉寂之余，唯有那一個地名，不斷在他腦海之中回響。

“嗡嗡嗡”手機上只有一個字，梁，一個簡單的姓氏，更沒有人會認為這個落魄青年手機里的名字和街邊大屏幕上光鮮亮麗，意氣風發(fā)的新科世界冠軍有什么聯(lián)系。

“喂～老鄭，聽我助理說，你無家可歸了，遇上事兒了？

要不來我家，躲一段時間如何。

冠軍的住處，你應該還沒見過吧。”

聲音懶散，不著邊際。

正是被稱為未來之星的梁一星。

“不必”明明是走投無路的人，回答卻是如此平常而簡練。

電話那頭嗤笑一聲，似乎早己料到這個回答。

雨聲模糊了聽筒中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鄭銘握著傘柄的手指因為用力微微發(fā)白，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你知道么，”梁一星的聲音忽然收斂了笑意，“我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我們一起，像小時候一樣，肩并肩一起站在世界武道之巔。”

鄭銘的腳步微微一頓。

說起小時候，他的思緒不由得回到從前，記憶最深的一次見面，那是十三歲的夏天，梁一星剛被選入少年武道班，而他還在普通初中念書。

“說這些做什么。”

鄭銘的聲音比雨還冷。

“就是突然想起來，”梁一星頓了頓，“你從來不會為不值得的事冒險。

可一旦決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街角的大屏幕上正在重播去年的全球武道大會決賽，梁一星的身影在雨中依然清晰，拳腳凌厲，猶如風雷，觀眾席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呼。

意氣風發(fā)，少年英雄。

鄭銘抬頭看了一眼，雨水順著傘沿滴進衣領(lǐng)，冰涼刺骨。

嘴角微動想說些什么又最終沒能說出口。

“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和山海關(guān)有關(guān)？”

梁一星突然問。

篤定的樣子，卻仿佛完全沒期待對面的人回答。

“別否認，我太了解你了。”

梁一星的聲音低沉下來，“從你上周問我借那本《邊境地理考》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

老鄭，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什么是該，什么是不該？”

鄭銘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陌生的沙啞，“像你一樣，站在聚光燈下，像**一樣擺弄著所謂的武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只有雨聲填充著空隙。

“山海關(guān)那地方邪門的很，”梁一星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罕見的疲憊，“以我現(xiàn)在的身份，連我要細查這地方都一無所獲，甚至被官方警告過。”

“我還有的選嗎？！”

鄭銘打斷他，“他們逼著我在洛城活不下去，就因為我在什么老總喝醉時，出現(xiàn)過，可能聽到他說出的醉話。

這樣***一樣的理由就毀滅了我的生活，那好，他們不是想逼我北上嗎？！

我就去看看這所謂的西大雄關(guān)到底是什么！”

關(guān)于所謂的“西大雄關(guān)”，關(guān)于武道，關(guān)于未來，兩人從小就有過無數(shù)次探討，可誰也沒想過有一天，這些仿佛空中樓閣的事情會真的成為他們的生活，尚未確定未來的青年在這一次爭吵之中，終于踏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梁一星深吸一口氣：“所以如果真如你的猜想。

那你更該明白，獨自去那種地方就是送死。”

“總比在這里等死強。”

鄭銘看著街對面一家武館的招牌，霓虹燈在雨中模糊成一片血色，“我不是你，梁一星。

我注定無法站在聚光燈下，但至少...至少我要親眼看看真相。”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聲音，梁一星從不抽煙，忠于武道之后更是如此，只是鄭銘曾經(jīng)為了調(diào)侃他，送給過他一只打火機。

鄭銘記得他只有在極度煩躁時才會這樣一首撥弄身邊的小物件。

“北域正在下雪，聽說遠比洛城冷，多帶些衣服吧。”

梁一星最終說，聲音異常平靜，“你的羽絨服還放在我家的儲物間里，那件藍色的。”

鄭銘愣住了。

那是三年前梁一星獲得第一個全國冠軍后，用獎金給他買的禮物，那時兩人曾產(chǎn)生過一次爭吵，梁一星不明白這個從小就有著不弱于自己天賦的好友，為什么就是不肯去嘗試一次，難道他就不希望跟自己一起征戰(zhàn)世界嗎，關(guān)于羽絨服，鄭銘有所耳聞，不過未曾送出，他自然從未穿過。

“我說了，我了解你。”

梁一星輕笑一聲，卻比哭還難聽，“就像你了解我一樣。

儲物間的鑰匙還在老地方，如果你改變主意...不會。”

電話那頭，梁一星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雨越下越大，鄭銘站在人行道中央，感覺自己像一座孤島。

此刻他才真正認識到，梁一星，這個己經(jīng)完全融入主流武道圈的發(fā)小，好像真的從那個下午就跟自己漸行漸遠了。

“你要走，我不會攔你，因為我們都長大了，年少輕狂啊，真是懷念。”

梁一星的聲音忽然變得很遠。

“如果有需要隨時找我。”

像是一句承諾，更像是一次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