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零花錢

我大姨家住在柳樹溝，那地方離我們村四十里地，坐三輪車要晃悠一個多鐘頭。

第一次去的時候我十三歲，剛放暑假。我媽把我送上三輪車，塞給我二十塊錢，說：“到了大姨家勤快點，別跟個大爺似的。”

我說知道了。

三輪車在土路上顛，我抱著書包，看著路兩邊的玉米地一片一片往后倒。那時候天很藍，云很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姨在路口等我，接過我的書包，說：“又長高了，走，回家吃飯。”

我跟著她往村里走，路過一戶人家的時候，看見門口蹲著個男人，光著膀子，手里搖著蒲扇，正朝這邊看。

大姨喊了一嗓子：“建國，吃飯沒？”

那人站起來，笑呵呵地說：“吃了吃了，這是你外甥女？”

“可不，我妹家閨女，來玩幾天。”

那人沖我點點頭，我也沖他點點頭。

后來我知道他叫趙建國，三十一歲，比我大十二歲，沒結婚，一個人住。**死得早，老娘跟著他哥過，他自己在工地包點小活，一年到頭不在家的時候多。

我第一次拿到他的零花錢，是三天后。

那天下午我去村里小賣部買冰棍，走到半路碰見他騎著摩托車過來。他停下，問我：“干啥去？”

我說：“買冰棍。”

他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給我：“拿著，多買兩根。”

我說不要。

他說：“拿著吧，跟你大姨說是我給的，沒事。”

我就拿著了。

五塊錢，那時候能買五根冰棍。

我買了冰棍往回走，心里挺高興。回去跟我大姨說了，大姨說：“他給你就拿著，他一個人掙得多，沒地方花。”

我沒多想。

那個暑假，他又給過我幾次零花錢，有時候兩塊，有時候五塊。有一次我幫大姨曬玉米，他看見了，第二天給我買了頂草帽，說太陽**，別曬壞了。

我說謝謝建國叔。

他說：“別叫叔，叫哥就行。”

我說那不成，你跟我大姨同輩。

他笑笑，沒再說什么。

寒假我又去了。

那天晚上大姨去隔壁村吃酒席，就我一個人在家。我正看電視，聽見有人敲門，是趙建國。

他端著一盤餃子，說：“我媽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