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

大楚章和殿的燭火，明明滅滅的澆在沈冰清臉上。

她指尖捏著那方繡著并蒂蓮的紅帕，帕角己被汗濕了大半，耳邊卻還回蕩著長姐沈玉容帶著哭腔的哀求。

“清妹妹，姐姐不能嫁！

我與表哥情投意合，若去了晉國，便是生不如死啊！”

沈玉容跪在地上，發髻散亂，華貴的宮裝沾了塵土，“大楚戰敗，爹爹己愁白了頭，我若再尋短見，沈家就真的完了……你幫幫姐姐，就這一次！”

沈冰清垂眸，看著長姐腕上尚未愈合的疤痕——那是昨日聽聞要嫁去晉國時，沈玉容為拒婚劃下的。

晉國國君蕭鈺，是近年來攪動天下的狠角色，三年間吞并周邊三小國，此次更是以雷霆之勢大敗大楚，逼得父親不得不以女兒聯姻換取喘息。

這般鐵血君王，長姐性子柔弱，嫁過去怕是真的活不長久。

而她，沈冰清，雖是沈家二房次女，卻自幼跟著伯父在軍營長大，見慣了刀光劍影，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韌氣。

“姐姐起來吧。”

沈冰清扶起沈玉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婚，我替你去。

沈玉容猛地抬頭，眼里滿是不敢置信，隨即又被狂喜淹沒，抓著她的手連連道謝：“清妹妹，謝謝你！

姐姐此生都記著你的恩情！”

沈冰清只是輕輕搖頭。

她不是為了恩情，是為了沈家——若長姐真的出了意外，沈家在朝堂上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只會一落千丈。

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那個能讓大楚節節敗退的蕭鈺，究竟是怎樣的人。

三日后，和親的隊伍啟程。

沈冰清穿著本該屬于沈玉容的嫁衣，鳳冠霞帔壓得她脖頸發酸，花轎里鋪著的紅毯，卻像是從大楚鋪向晉國的血路。

一路北行，越靠近晉國都城，周遭的景象便越顯肅殺，官道旁偶爾可見未清理干凈的戰痕，風吹過幡旗，發出獵獵的聲響，像極了戰場上的廝殺。

抵達晉國王宮時，己是黃昏。

迎親的隊伍沒有大楚婚嫁的熱鬧，只有甲胄鮮明的士兵列隊相迎，氣氛肅穆得近乎壓抑。

沈冰清被宮女攙扶著走下花轎，抬頭便看見站在宮門前的蕭鈺。

他穿著玄色龍紋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一雙眸子深邃如寒潭，正隔著紅蓋頭，定定地看著她。

那目光太過銳利，仿佛能穿透蓋頭，將她從里到外審視個透徹。

“大楚送來的‘誠意’，倒是比孤預想中準時。”

蕭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只是不知，這‘誠意’里，摻了多少水分。”

沈冰清心頭一緊——他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蕭鈺抬手，示意宮女掀開她的蓋頭。

紅綢落下，他看著她的臉，眉峰微挑，語氣冷了幾分：“沈二小姐倒是有膽識，敢替你姐姐來赴這趟‘鴻門宴’。”

沈冰清垂眸行禮，姿態不卑不亢：“臣妾沈冰清，見過陛下。

國難當頭，兒女情長當為家國讓路，臣妾既來了晉國，便會守晉國的規矩，盡王后的本分。”

蕭鈺盯著她看了片刻，沒再追問，只是轉身往宮殿里走：“進來吧。

記住你說的話，安分守己，別礙了孤的大事。

新婚之夜，本該喜慶的殿內卻一片寂靜。

燭火跳動，映著滿室紅妝，卻暖不了空氣中的寒意。

蕭鈺并未留宿，只留下幾個宮女伺候，便去了御書房。

臨走前，他留下一句話：“王宮不比大楚沈府，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好好活著。”

宮女們端來合巹酒，卻沒人敢勸她喝。

沈冰清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想起臨行前父親的囑托——“在晉國好好待著，若有幸，能引君王視你為嬌”，又想起父親曾教她的“亂世之中，唯有自身強大，方能立足”。

她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酒液辛辣，嗆得她喉嚨發疼，卻也讓她更加清醒。

這晉國王宮，是牢籠，也是戰場。

她替姐嫁來，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體面，活得有價值。

窗外，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沈冰清走到窗邊，望著晉國都城的夜景，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還有軍營方向傳來的號角聲。

她知道，從今夜起，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與蕭鈺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