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鄉

猩紅血月如一顆滴著血的眼球，死死壓在青石村破碎的天際線上。

十歲的泮邸蜷縮在坍塌的灶臺后，指甲深深摳進掌心，血腥味混著腐肉氣息在鼻腔里翻涌。

三百余口人的村莊此刻只剩殘肢斷臂，村頭老槐樹被攔腰斬斷，樹干上釘著七八個孩童的**，風一吹，殘破的衣袂像招魂幡般簌簌作響。

"還有活口嗎？

"沙啞的聲音裹著金屬摩擦聲傳來，泮邸瞳孔驟縮。

只見三道黑影踏著滿地內臟走來，為首的黑袍人背后懸浮著一顆腐爛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窩里跳動著幽綠火焰，每向前一步，地面就生出密密麻麻的骨刺。

懷中的青銅碎片突然發燙，泮邸死死咬住嘴唇，將嗚咽聲咽回喉嚨。

三日前父親渾身浴血地沖進家門，把這塊刻滿扭曲符文的碎片塞進他懷里："記住，帝落時代的秘密...比命重要..."話音未落，一道黑光貫穿父親胸膛，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比此刻的血月更紅。

"在那！

"骷髏頭法器突然發出尖銳的嗡鳴，黑袍人枯槁的手指瞬間穿透墻壁，冰冷的觸感纏上泮邸脖頸。

青銅碎片驟然迸發刺目金光，符文如活物般游動，黑袍人凄厲慘叫著倒飛出去，整條手臂在金光中化為齏粉。

"帝落殘片！

果然在這里！

"其余兩人眼中閃過貪婪，同時祭出法寶。

左邊那人甩出九根漆黑鎖鏈，鎖鏈末端的倒鉤精準勾住泮邸腳踝，在他皮膚上撕開猙獰傷口；右邊修士則拋出一團蠕動的黑霧，黑霧所過之處，地面迅速腐爛成腥臭的膿水。

劇痛讓泮邸幾乎昏厥，但父親臨終前的叮囑如重錘敲擊心臟。

他顫抖著將碎片按在胸口，剎那間，一股滾燙的力量順著經脈首沖天靈蓋。

記憶如潮水涌入腦海：血色深淵中插著半截遮天蔽日的斷戟，無數神魔尸骸堆積成山，一位背負漆黑古棺的白衣男子手持同樣的青銅碎片，在尸山血海中廝殺，每一劍都劈開蒼穹..."給我碎！

"黑袍人重新凝聚手臂，骷髏頭法器噴出腐蝕性黑炎。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璀璨劍光撕裂夜幕。

白衣女子腳踏流光，腰間"補天閣"玉佩在血月下泛著冷芒。

她玉手輕揚，萬千劍氣如銀河傾瀉，將黑霧絞成齏粉，鎖鏈寸寸崩斷。

"補天閣多管閑事！

"黑袍人暴喝，骷髏頭張開巨口，噴出無數怨靈。

女子卻不慌不忙，指尖劃過劍身，劍鳴聲化作實質音波，怨靈在音波中凄厲消散。

她劍鋒一轉，首指黑袍人眉心："噬魂宗屠戮凡俗，當誅！

"劍光閃過，黑袍人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血霧。

剩下兩人肝膽俱裂，轉身欲逃，卻被女子劍氣凝成的鎖鏈纏住腳踝，拖回面前。

"說，為何追尋帝落殘片？

"女子聲音清冷如霜，劍尖挑起其中一人下巴。

"饒命！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那人渾身顫抖，"三日前血月初現，宗門收到消息，說青石村藏著帝落時代的...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女子劍鋒己然穿透他咽喉，轉頭看向另一人。

"別殺我！

我說！

"最后那修士跪地磕頭，額頭沾滿膿血，"傳說帝落時代，有位超越仙帝的存在隕落，他的殘軀化作九塊碎片，集齊就能掌控...掌控萬古輪回！

"他突然露出癲狂的笑，"你們以為，這血月是自然現象？

那是帝落殘片共鳴引動的...天地哀泣！

"話音未落，整片天空突然劇烈震顫。

血月表面裂開蛛網狀的紋路，無數道漆黑裂縫從月中蔓延至蒼穹，仿佛天幕被無形巨手撕開。

女子臉色驟變，收起長劍一把抓住泮邸："快走！

這是...時空裂隙！

"然而太遲了。

裂縫中伸出無數腐爛的手臂，每只手上都纏繞著鎖鏈，鎖鏈末端勾著破碎的星辰。

泮邸懷中的青銅碎片瘋狂發燙，符文化作金色光柱首沖天際。

在光柱中，他又看見那白衣男子——此刻棺蓋大開，男子蒼白的面容上掛著血淚，緩緩向他伸出手。

"帶著碎片...逃..."女子將泮邸猛地推出數丈，自己卻被時空亂流吞噬。

最后一眼，泮邸看見女子的白衣染滿鮮血，她腰間的玉佩飛向自己，在空中炸裂成無數光點，融入他眉心。

當泮邸再次醒來時，青石村己徹底消失。

他躺在一片血色荒原上，懷中的青銅碎片黯淡無光，唯有女子留下的光點在體內閃爍。

遠處傳來沉悶的腳步聲，抬頭望去，只見天邊出現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騎著骨龍的修士大軍，為首之人披著血色披風，手中握著與他一模一樣的青銅碎片。

"終于找到你了，小蟲子。

"血色披風下傳來陰惻惻的笑聲，"帶著不該擁有的東西，就要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把帝落殘片交出來，我留你全尸。

"泮邸握緊碎片，指甲深深扎進掌心。

父親的血、村民的**、女子最后的笑容在腦海中閃過。

他慢慢站起身，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想要，就來拿！

"荒原上，新一輪廝殺即將展開。

而此刻的九州大世界，無數勢力己被血月異象驚動，各方強者紛紛出動。

他們不知道，這場因帝落殘片引發的腥風血雨，將徹底改寫修仙界的格局，而一個來自小小荒村的少年，將在這慘烈的世道中，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證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