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咔噠”一聲扣緊。,身體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氣,沿著門框滑坐在地。方才在客廳里支撐著她的那股近乎鋒利的冷靜,此刻寸寸碎裂。她開始發抖——不是哭泣的抽噎,而是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無法抑制的顫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刻下彎月般的血痕,刺痛尖銳。?,豈會不痛。十年傾慕,三年婚姻,她燃盡自已所有光亮去溫暖一座冰山,最終只換來荒郊深夜刺骨的寒風、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以及生命隨鮮血流逝的冰冷。,從今夜起,不再是軟弱的借口。,是鍛打刀鋒的鐵砧,是將過往那個“沈清歌”焚毀的烈火。《戰國策》有言:“士為知已者死,女為悅已者容。”她容了十年,悅的卻是一個從未真正看過她的男人。那么,從地獄爬回來的這一刻起,她的容貌、心智、乃至生命,都只為兩件事服務:活著,以及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用指腹狠狠擦過眼角,抹去最后一點示弱的濕意。動作干脆,甚至有些粗糲。她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別墅區死寂,只有零星燈火像困倦的眼。而遠處,城市中心的霓虹匯聚成一片璀璨而躁動的星海,那才是權力、財富與真實博弈的戰場——而非這棟空曠、華麗、連呼吸都帶著窒息感的金色囚籠。
她拿出手機,屏幕冷光映亮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通訊錄寥寥無幾,指尖懸停在一個名字上:沈清辭。
同母兄長。母親葉晚晴去世后,沈家那座吃人宅院里,唯一給過她溫度的人。前世,他被父親用一紙調令遠遠支到海外,直至她死,兄妹都未能再見最后一面。
電話接通。瞬間涌入的是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和模糊的喧嘩,隨即,一個低沉卻透著不耐的男聲穿透嘈雜:“說。”
“哥。”沈清歌開口,聲音因緊繃而微啞,“是我,清歌。”
對面驟然一靜。
幾秒鐘后,**雜音徹底消失,像是有人疾步走進了密閉空間。沈清辭的聲音再次傳來,清晰,冰冷,卻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出什么事了?霍臨淵還是那個姓林的女人?你受傷了?”
沒有寒暄,沒有疑問為何深夜來電,第一反應永遠是她的安危。
沈清歌喉嚨哽住,酸澀直沖鼻尖,嘴角卻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真實的弧度。
“沒有。哥,我只是……想通了。”她望著窗外吞噬一切的濃黑夜色,一字一句,清晰如刀鋒刮過琉璃,“我要和霍臨淵離婚。我要徹底離開沈家。我要拿回媽媽留下的每一樣東西。然后——”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卻淬著更深的寒意:
“讓所有虧欠我們、踐踏我們的人,連本帶利,血債血償。”
聽筒里是長久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他似乎陡然加重的呼吸。
然后,她聽到了沈清辭的聲音。不再是平日的散漫不羈,而是沉甸甸的、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鐵釘:
“地址發我。最晚后天,我落地。”
“歌兒,記著,這一次,哥永遠站在你前面。”
“誰敢再碰你一下,我要他的命。”
通話結束。
沈清歌緩緩放下手機,握緊。掌心殘留的刺痛被另一種更洶涌的感覺覆蓋——那不是霍臨淵曾吝嗇給予的、遙不可及的星光,而是堅實的、滾燙的、足以抵御一切風暴的壁壘。
她不是孤身一人。
這認知,足以劈開所有迷惘與恐懼。
她轉身,徑直走向奢華的法式梳妝臺。手指在繁復雕花的某一處隱秘接縫輕輕一按,一個薄薄的暗格無聲滑出。里面只躺著一枚戒指。
戒指是古樸的銀色,戒面雕刻著繁復精美的纏枝蓮紋,時光讓其邊緣泛起溫潤的黯色。內圈銘刻著一行極小卻清晰的古篆:“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母親葉晚晴的遺物。也是開啟瑞士聯合銀行某個編號保險柜的唯一信物。前世,她直至生命最后一刻,才從害她之人得意洋洋的炫耀中知曉它的用途,為時已晚。
這一世,它是鑰匙。
打開囚籠,也叩響復仇之路的第一道門。
沈清歌將戒指緩緩套上左手手指——不是象征婚姻的無名指,而是代表自我的中指。冰涼的金屬觸及皮膚。
就在戒圈完全戴妥的瞬間,一絲極其微弱、卻絕難忽視的溫熱感,從中指指根傳來,倏忽即逝。
沈清歌驀地怔住,抬手,就著窗外流瀉的月光仔細端詳。
戒面上,那些古老的纏枝蓮紋似乎……隱隱流動著一層肉眼難辨的、淡至極處的銀色微光,仿佛有生命般呼吸了一瞬。
她快步走到水晶吊燈下,舉起手。
光芒消失了。戒指靜靜躺在指間,古樸依舊,仿佛剛才只是光影開的一個玩笑。
“媽媽……”沈清歌將戴著戒指的手輕輕按在心口,低聲呢喃,目光卻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刃,“是你在看著我,對嗎?請你看好——”
“看好那些債主,如何一步步,走進他們自已鋪就的煉獄。”
窗外,夜色粘稠如墨。
而涅槃的火焰,已在灰燼深處,點燃了第一顆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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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書房。
霍臨淵站在整面墻的落地窗前,指間夾著的煙早已燃盡,積了長長一截灰白煙蒂,他卻渾然未覺。
那份《婚前財產協議》草案,像一具蒼白的**,橫陳在昂貴的紅木書桌上,刺眼至極。
他記得它。四年前,沈清歌的母親葉晚晴病逝不久,沈家那群鬣狗就迫不及待地圍攏上來,試圖瓜分她留給女兒的股份和遺產。是他,當時出于一種復雜的、連自已都未曾深究的情緒,出面干預,用一紙婚姻合約,將她臨時圈進了霍家的勢力范圍——至少,在法律和名義上。
律師謹慎地擬了這份協議,詳盡羅列了沈清歌名下的所有婚前財產,并建議嚴格公證隔離。他當時只掃了一眼標題,便嗤笑著將文件掃到一旁:“霍家還不至于惦記這點東西。”
他娶她,從來與錢無關。
那與什么有關?
紛亂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十六歲的少女穿著洗舊的校服裙,站在沈家荒蕪后院那棵老玉蘭樹下,仰頭看花時,側臉被陽光鍍上柔金的弧度;二十歲生日宴,她被沈家刻薄的親戚當眾奚落,背脊挺得筆直,眼眶通紅蓄滿淚水,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讓它落下;新婚之夜,她穿著不合身的紅色旗袍,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地對他說“臨淵哥哥,我會努力做一個好妻子”時,眼中那種全然信賴、毫無雜質的微光……
是從何時起,那光一點點熄滅,最終徹底寂滅的?
是他一次次因“緊急會議”錯過她精心準備的晚餐?是他默許甚至縱容林薇薇以“世交妹妹”、“工作伙伴”的身份,頻繁侵入他們本就稀薄的二人空間?還是他早已習慣將她的一切情緒、需求、乃至尊嚴,都排在霍氏的利益、他自已的便利,乃至林薇薇的感受之后,并視之為理所應當?
“霍總。”特助陳銘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謹慎地打破死寂。
霍臨淵沒有回頭,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講。”
“**今天下午的確去了市一院,但僅是年度常規體檢,所有指標正常,無任何異常診療記錄。”陳銘語速平穩,卻微頓了一下,“不過,離開醫院后,**獨自去了城南的老舊物市場,在一個經營古法銀器修復的攤子前,停留了約三十七分鐘。”
“銀器攤?”霍臨淵眉峰蹙起。
“是。我們的人后續做了詢問,攤主回憶,**主要是咨詢一種……已近乎失傳的古法銀飾保養技藝,并出示了一枚戒指的草圖供其辨認。”陳銘上前一步,將一張用手機拍攝的、略顯模糊的素描圖片遞給霍臨淵,“樣式非常獨特,戒面有極其精細的纏枝蓮浮雕。”
霍臨淵的目光落在素描圖上,心臟毫無預兆地猛然一沉,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這戒指,他見過。
在葉晚晴的病房。那位溫婉堅韌了一生、最終被病榻耗盡心力的婦人,在彌留之際,用盡最后力氣握住女兒的手,將這枚戒指塞進她汗濕的掌心,氣若游絲地吐出幾個字:“歌兒……收好……這是……鑰匙……”
當時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透過玻璃看見這一幕,并未深思。
鑰匙?
什么鑰匙?打開什么的鑰匙?
“查。”霍臨淵的聲音陡降,裹挾著寒意,“徹查這枚戒指的來歷、工藝傳承。同步調查葉晚晴女士的母族**,往上三代,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另外——”
他頓住,想起沈清歌方才那句冰冷決絕的“我嫁進來時帶走的沈氏股份和母親遺產,請全部返還”。
“調取葉晚晴女士所有遺產明細。包括但不限于動產、不動產、國內外股權、信托基金、珠寶藏品……我要看到每一分錢的流向和現狀。”
“明白。”陳銘頷首,卻并未立刻離開,臉上掠過一絲遲疑。
“還有事?”
“林薇薇小姐離開別墅后,并未返回她的公寓。”陳銘壓低聲音,語速加快,“她的車拐了三個彎,最終駛入了《星聞周刊》副總編位于城西的私人別墅,停留四十三分鐘。我們**到的片段顯示……她多次提及‘照片’、‘明天頭版’、‘沈清辭回國’等***。”
沈清辭。
沈清歌那個被沈家放逐海外多年、卻手段狠厲、護妹如命的哥哥。
霍臨淵的眼神瞬間冰封,室內的氣壓仿佛都低了幾度。
林薇薇,你究竟在自作聰明地籌劃什么?
而沈清歌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徹底撕破臉的決裂,與沈清辭的即將歸來,是否存在某種他尚未察覺的關聯?
他走回書桌,拿起那份離婚協議。紙張邊緣留有明顯的捏痕,微微起皺,那是她指尖用力過的證據。
三天。
她只給了他七十二小時。
霍臨淵忽然感到,這間他運籌帷幄多年、向來覺得一切盡在掌控的書房,此刻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某種重要的東西,正在他指縫間以一種失控的速度悄然流走。
而他,第一次看得分明,卻似乎……無從阻攔。
夜色,愈發深沉了。棋盤已被無形的手攪動,各方暗子,悄然浮出水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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