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說什么，林厭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拇指按在他鎖骨下方某個位置，微微用力?！鞘且环N鉆心的、酸麻劇痛混合的感覺，像是有根針順著骨頭縫往里扎?！拔覇枺犆靼琢藛?？”林厭重復(fù)。“明、明白了！明白了！”趙大牙嘶聲喊。，站起來，他掃視了一圈棚子里的人，那些罪卒接觸到他的目光，都下意識低下頭或移開視線。“還有你們！”林厭說，“以前怎么著，我不管。從今天起，誰再動我的東西——”，撿起地上趙大牙掉落的木勺，雙手握住兩端，膝蓋抬起，往下一磕。“咔嚓！”
木勺應(yīng)聲斷成兩截。

林厭把斷勺扔在趙大牙臉上，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已的床位。

每一步都踏得很穩(wěn)，盡管后背的血已經(jīng)流到大腿。

他坐下，從懷里掏出那半個餅，餅很硬，但這是食物，他掰下一小塊，放進嘴里，慢慢咀嚼，麩皮粗糙，喇得嗓子疼。

棚子里只有他咀嚼的聲音，和趙大牙壓抑的**。

角落里，那個瘦骨嶙峋的老卒看著林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點光。

窗外，北疆的雪還在下。

林厭吃完最后一口餅，舔了舔手指，胃里有了點東西，雖然遠(yuǎn)遠(yuǎn)不夠，但至少不會餓得痙攣了。

他靠在冰冷的土墻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開始盤算：第一步立威完成了，雖然粗糙，但在這種地方，簡單粗暴最有效。接下來要解決傷口感染問題，然后搞到更多食物。長期計劃是脫離罪卒營，但需要機會……

想著想著，困意襲來。

失血、虛弱、饑餓，身體在**。林厭強迫自已保持清醒，但眼皮越來越重。

就在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有人小聲說話。

是鄰床那個年輕罪卒，叫王骰子，因為瘦小得像顆骰子，原主記憶里，這是唯一沒欺負(fù)過他的人，但也不敢?guī)退?br>
“林、林哥……”王骰子聲音發(fā)顫，“你……你真敢打趙大牙?。俊?br>
林厭沒睜眼：“打了，怎么了？”

“他……他可是伍長，上面有哨長撐腰……”

“所以呢？”林厭終于睜開眼，看向王骰子。

那少年頂多十五六歲，瘦得顴骨突出，眼睛大得嚇人，此刻那雙眼睛里滿是恐懼，還有一絲……崇拜？

“趙大牙肯定會報復(fù)的，”王骰子壓低聲音，“他有個表兄在哨里當(dāng)火長，管著五十號人呢。等他緩過勁來，肯定會……”

“那就讓他來?！绷謪挻驍嗨?，“來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來為止?！?br>
王骰子咽了口唾沫，不說話了。

林厭重新閉上眼睛，他知道王骰子說的是事實，趙大牙這種地頭蛇，絕不會善罷甘休。但他沒得選。

在這種地方，軟弱就是死，原主已經(jīng)用生命證明了這一點。

他要活下去，不僅要活，還要活得像個人。

窗外傳來號角聲——操練的號角。傷兵不用去，但能動的罪卒都得去干活。

王骰子和其他幾個輕傷員爬起來，往外走，經(jīng)過林厭床邊時，王骰子猶豫了一下，從懷里掏出個小東西，飛快地塞到林厭手里，然后低著頭跑了。

林厭攤開手掌。

是一小塊鹽巴，指甲蓋大小，灰撲撲的，但確實是鹽。

他愣了下，看向門口，王骰子已經(jīng)不見了。

鹽在邊軍是硬通貨，尤其是罪卒營，經(jīng)常幾個月見不到鹽，這一小塊，不知道王骰子攢了多久。

林厭握緊鹽巴，沒說話。

又躺了約莫半個時辰，估摸著外面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厭才掙扎著爬起來。他需要處理傷口，否則感染惡化，一切計劃都是空談。

他掀開單衣，扭頭想看后背的傷，當(dāng)然看不到，但能感覺到，傷口粘在衣服上，一動就撕扯著疼。

得先弄點熱水清洗。

林厭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出傷兵棚，外面是個小院子，三面都是土坯房，一面是圍墻。院子中間有口井，井邊放著兩個破木桶。

雪還在下，地上積了薄薄一層，風(fēng)吹在臉上像刀割。

林厭走到井邊，搖動轱轆打水。手臂沒力氣，半桶水搖了半天才上來，水很涼，刺骨。他脫下上衣——單衣已經(jīng)破得不像樣子，后背部分被血和膿粘在傷口上，一扯，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咬咬牙，他捧起冷水，澆在背上！

“嘶——”

冷水和傷口接觸的瞬間，他倒抽一口涼氣，但顧不上那么多，他必須把膿血沖掉，沒有肥皂，沒有酒精，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沖了幾捧水，傷口表面的膿血大致洗掉了，傷口本身觸目驚心：二十軍棍，棍棍到肉，后背幾乎沒有好肉，有些地方深可見骨，邊緣已經(jīng)發(fā)白腫脹——這是感染的跡象。

林厭從懷里掏出那塊鹽巴，猶豫了一下，掰下一半，剩下的小心包好放回懷里，他把這半塊鹽巴放進破碗里，加了些井水，用手指攪化。

鹽水消毒，這是他知道的最簡單的辦法。

他側(cè)過身，艱難地把碗里的鹽水往背上澆。

“呃啊——”

這一次他沒忍住，叫出了聲，鹽水流進傷口的劇痛，比剛才軍棍挨打時更甚，他扶著井沿，手指摳進木頭縫隙里，指節(jié)發(fā)白。

澆了一遍，還不夠，他咬牙，又澆了第二遍。

汗水混著血水流下來，滴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等疼痛稍微緩解，他撕下還算干凈的內(nèi)襯衣擺，蘸著鹽水，一點一點擦拭傷口，動作很輕，但每一下都疼得他渾身發(fā)抖。

處理完，他幾乎虛脫，靠在井沿上喘氣，眼前陣陣發(fā)黑。

不能暈，暈了就完了。

他強迫自已站直，穿上濕冷的單衣——雖然濕，但至少干凈些，正準(zhǔn)備回棚子，忽然聽見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院門被推開，七八個人涌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絡(luò)腮胡大漢，穿著皮甲，腰挎腰刀，一看就不是普通罪卒，趙大牙跟在他身后，臉上還糊著沒擦干凈的污漬，眼睛紅腫，看林厭的眼神像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