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臘月二十八，客廳空調開到了三十度，熱得人發昏。
周敏把最后一盤糖醋排骨端上桌，婆婆張秀蘭正在給二叔家的兒子夾菜：“鵬鵬多吃點，你大伯一個人養一家三口，累死累活，也就過年能吃點好的。”
周敏腳步頓了頓。
五歲的女兒小雨坐在兒童餐椅上，手里攥著勺子，小聲說：“媽媽做的排骨最好吃。”
張秀蘭像是沒聽見，又給鵬鵬添了勺湯：“你長大要是有你大伯一半能耐，姑奶奶就放心了。不像有些人，在家享清福，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二嬸笑著打圓場：“嫂子，敏敏在家帶娃也挺辛苦的……”
“辛苦？”張秀蘭放下筷子，“帶個孩子叫辛苦？我當年生完老三第三天就下地干活，她這五年都在家歇著，還叫辛苦？”
周敏把排骨放下，看了眼對面的丈夫***。
***低頭扒飯，筷子沒停。
“建國，你說是不是？”張秀蘭點名。
***含糊地“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周敏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媽，我去廚房看看湯。”她轉身。
“哎，你順便把水池里的碗刷了吧。”張秀蘭在后面喊，“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讓你二嬸吃頓安生飯。”
周敏沒回頭。
廚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她聽見二叔家八歲的兒子問：“大伯母為什么不工作呀？是不是很懶？”
“小孩子別瞎說。”二嬸小聲呵斥。
“沒事沒事，”張秀蘭聲音洪亮，“童言無忌，說的也是實話。”
周敏靠在廚房門板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油漬。
五年了。
她不是沒想過出去工作。小雨八個月大的時候，她投過簡歷，有一家房產公司看中了她婚前的工作經歷，約了面試。***那天臨時出差，婆婆說“我腰疼帶不了孩子”，她只好打電話推掉。
第二年是婆婆親自攔的：“女人結了婚就該顧家，你出去掙錢，把孩子扔給誰？我兒子一個月八千塊，夠花了，別折騰。”
第三年、**年，她再也沒提過。
反正提了也是吵。
手機在圍裙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租客轉來的房租——三套房的租金，這個月兩萬三千四。
她把手機揣回去，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窗外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