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目序

林薇在一陣劇烈的顛簸中睜開眼，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草藥味與泥土腥氣。

車轅震動聲混著牛蹄踏在碎石路上的鈍響，震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猛地坐起身，粗布被褥摩擦出沙沙聲響，灰褐色布料上還沾著幾片枯黃的艾草葉，與記憶中醫院值班室雪白挺括的白大褂形成刺眼反差。

"姑娘醒了？

" 沙啞的嗓音裹著晨霧飄來。

趕車的李伯佝僂著背，粗布短褐肩頭洇著深色汗漬，發間草屑隨著晃動簌簌掉落。

他回望時，渾濁眼珠在布滿溝壑的臉上微微轉動，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笑道："多虧沈小哥救了你，不然你在那荒山里遇上豺狼虎豹，可就危險了。

"林薇扶著車欄的手指驟然收緊，昨夜的記憶如潮水涌來。

實驗室的冷光燈下，她盯著顯微鏡里游動的菌群，燒杯中不明試劑泛著詭異的幽藍。

玻璃碎裂聲與刺痛感同時襲來，再睜眼便是這幅陌生景象。

她慌亂摸向臉頰，指尖觸到的溫熱觸感真實可辨，遠處田間農夫的交領短打、挽著發髻的村婦，還有山腳下 "杏花村" 匾額上筆鋒蒼勁的楷書，都在無聲宣告這場穿越的真實。

"老人家，這里是... 唐朝？

" 她攥著被褥的關節發白，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

李伯揚起的鞭子滯在空中，隨即爆發出爽朗笑聲："姑娘莫不是摔傻了？

這里是長安城外的杏花村，如今正是開元盛世！

" 話音未落，山道轉彎處傳來清脆的銅鈴聲，一隊馱著絲綢的商隊從他們身邊經過，駱駝蹄子揚起的塵土中，林薇瞥見商隊首領腰間的蹀躞帶，綴著七枚金燦燦的蹀躞，昭示著主人的尊貴身份。

牛車吱呀碾過青石板，村口大槐樹下早己聚滿好奇的村民。

穿著短衣的漢子們扛著鋤頭擠在最前面，鬢角插著野花的婦人抱著孩童踮腳張望。

"李伯，這姑娘是誰啊？

"" 莫不是逃荒來的？

" 議論聲此起彼伏時，人群忽然分開，身著青布衫的沈既明穿過人潮走來。

他腰間的藥簍隨著步伐輕晃，露出半支新鮮采下的紫蘇，葉片上還凝著晶瑩的露珠。

李伯熟稔地拍著沈既明后背："這就是救了姑**沈小哥，既明啊，姑娘醒了，你去把你家那間空屋收拾出來，讓姑娘先住下吧。

" 沈既明放下藥簍，動作輕柔地將林薇扶下牛車。

接觸瞬間，林薇注意到他掌心布滿老繭，虎口處還貼著塊褪色的膏藥，想來是采藥時留下的傷。

接下來的日子，林薇常在沈既明晾曬草藥的院子里幫忙。

日頭最毒時，她蹲在竹匾前分揀藥材，指尖拂過形狀各異的葉片："沈公子，這味佩蘭雖有化濕功效，但與你配的藿香同用，恐會損傷胃氣。

" 沈既明握著搗藥杵的手頓住，目光落在她準確分開的兩堆草藥上，眼中閃過驚訝："林姑娘竟也懂醫術？

" 林薇低頭避開他探究的視線，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略懂一些，家中曾有人行醫。

"變故發生在一場暴雨過后。

村西頭王阿婆佝僂著背沖進院子時，林薇正在給晾曬的柴胡翻面。

老人發絲凌亂，衣襟沾滿嘔吐物："林姑娘！

快救救我孫子，他... 他**不止！

" 趕到王阿婆家時，屋內彌漫著刺鼻的酸腐味，土炕上的孩童面色青紫，被褥早己被污穢浸透。

林薇蹲下身，指尖觸到孩子滾燙的額頭，心中警鈴大作 —— 這癥狀，分明是傳染性極強的細菌性痢疾！

她轉身抓住正要去請郎中的沈既明："立刻召集村民！

需要石灰、艾草、干凈的布條，還有黃連、黃柏、白頭翁！

" 沈既明看著她蒼白卻堅定的臉，鬼使神差地點頭應下。

當第一縷炊煙升起時，林薇己帶著村民用艾草熏遍全村，燃燒的煙霧中，她手把手教婦人用石灰水消毒水井，將煮沸的湯藥一勺勺喂進患者口中。

深夜的沈宅，油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

林薇捏著銀針的手微微發抖，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無菌環境下施針。

沈既明舉著油燈湊近，火光照亮他專注的側臉："我相信你。

" 這句話如定心丸，讓林薇想起實驗室里導師的鼓勵，銀針準確刺入曲池穴。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聲，梆子聲與患者漸趨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宣告這場與死神的較量暫告勝利。

瘟疫平息那日，杏花村擺起長街宴。

林薇站在人群中，看著沈既明被村民簇擁著敬酒，他清秀的臉上浮著薄紅，目光卻始終追隨著她。

月光灑在街道上，孩童舉著糖畫嬉笑跑過，空氣中飄著桂花蜜酒的甜香，恍惚間，林薇竟分不清這是唐朝的月夜，還是現代實驗室窗外的那輪明月。

首到鎮國公府的朱漆馬車碾過青石板，打破了這份寧靜。

錦服家丁展開燙金帖子時，林薇瞥見沈既明握緊的拳頭。

長安城里，朱門內的奢華遠超想象，金絲帳幔下，鎮國公夫人的咳嗽聲驚飛了檐下白鴿。

林薇將指尖按在貴婦腕間，脈象細弱如游絲，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預示著一場新的挑戰即將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