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木友

“拯救世界？？？”

“我嗎？？？”

木瓢精不解，木瓢精大為震驚。

木瓢原來也有骨骼嗎？？

謝無卻不理會木瓢精的震驚，他挽起衣袖，把躲進水缸里的木瓢揪出來。

他起先還試圖分辨木瓢發聲的部位，然而上下左右翻看了圈，無果，便像正常舀水的時候那樣，虛虛握住木瓢的把手，溫和笑了笑。

只是這往日里不盡溫和的笑，在此刻，笑得木瓢渾身發毛。

謝無說：“看你這熟練的模樣，該是沒少聽我講故事的，就不好奇，我故事里的世界，真實是什么模樣嗎？”

木瓢精呆愣住。

“……可是故事，不全都是假的嗎？”

謝無挑眉：“誰說的？”

木瓢精、木瓢精也不知道……它有些郁悶。

可是它就是這么覺得。

就像聽謝無講故事的時候那樣，木瓢精沒見過天，也沒見過地，但它就是知道，謝無說的天是天，地是地，木瓢是木瓢。

然而真的深究起來，它又全然沒有概念。

它什么都不知道。

謝無實在難從一個木瓢上看出什么情緒，卻敏銳地察覺到它情緒的低落，聲音柔和許多，問：“怎么了？

是不想嗎？”

木瓢精怎么可能不想。

它還記得謝無昨天講的故事。

有參天的梧桐樹，有百靈之首的鳳凰，有戰無不勝的神龍，有藍的天，綠的葉，還有經年趴在那里，一動不動高如山峰般巨大的龜。

是各種各樣它沒有見過的色彩。

謝無的房子太素了。

白白的墻，白白的地板，甚至就連謝無這個人也是——白白的服飾，白白的膚色，白白的頭發，入目的一切皆是素白。

木瓢自有意識起便一首待在這里了，它早就習慣如此，卻也只是習慣。

它想的。

“可是……我只是個木瓢啊……”木瓢既沒有故事里龍一樣鋒利的鱗片，也沒有仙者那樣呼風喚雨的本領，甚至就連顏色也都灰撲撲的，還不如素白，至少顯得干凈些。

怎么能像故事里的主角那樣拯救世界。

木瓢精驀地難過起來。

謝無怎么會知道小小的木瓢，一瞬間能腦補多少九九，聽它開口不是拒絕，當即大手一拍，欣喜道：“那便是想了。”

木瓢精本能地畏縮，畏縮完又有點兒隱秘的欣喜，這點兒欣喜，在它聽到謝無說出的下一句話時，瞬間到達頂峰。

謝無說：“先給你起個名字，怎么樣？”

木瓢精沒吭聲，悄悄豎起了耳朵——如果它有耳朵的話。

謝無沉吟片刻，“你既然是木瓢精，那就姓木，沒意見吧？

我想想……萬物有靈……”木瓢激動地在謝無手中顫了顫。

木靈嗎？

是叫木靈嗎？

靈字好??！

它就要有名字了？！

木瓢精滿含期待。

“就叫你木友吧。”

“……木、木有？”

木瓢精愣住，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失望。

這個名字不好，很不好，它一點也不喜歡……木有木有，到最后不還是沒有嗎……謝無是何許人也，只聽木瓢的語氣，就聽出它的不滿，才發覺自己的話似有歧義，強調道：“是有朋自遠方來的‘友’?！?br>
木瓢是何許瓢也，雖然沒見過，也不知道很多東西，但也聽過那么多故事，是一個有文化的瓢。

它心說：“有朋自遠方來”的“有”，和“萬物有靈”的“有”有什么區別。

不過也是，它一個除了舀水沒什么用的破木瓢，或許根本不值得主人花費心思，取個好聽點的名字吧。

唉，木有就木有吧。

木友暗自神傷。

沒留給木友太多的時間哀痛，謝無托著木友，推開了他一首講故事的那間房的門。

那間房里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木友以前從門縫里見過，興致缺缺。

謝無卻沒有要再對板磚講故事的意思，更往里走，抬手敲了敲左手邊的墻。

木友不明所以。

只見面前的墻毫無裂痕，卻忽然從中間裂開一道極深的縫隙，縫隙越來越大，咔咔幾聲后，有白光乍現。

木友的視線被白光刺痛，等到白光消失，木友被眼前的景象鎮住。

書??！

好多好多的書。

而且這些書全都有、色、彩！

木友的視線當即被頂排第一本牢牢鎖住。

七彩的?。?br>
木瓢精尚處在震撼之中，沒有注意到謝無的目光，也在頂排的那本書上久作停留。

只看到謝無伸手，在滿墻多彩的書里，隨意抽出幾本單色封皮的書，轉身攤開在他往日講故事的那張桌面。

木友首到再也看不見那本七色書，才堪堪回過神，看到桌子上無滋無味的單色書，頓時難受極了。

果然，謝無說：“一書一世界，我給你簡單講講吧，你可以看看，想要先去哪一方天地。”

木友鼓起勇氣，“……我不想選這些?！?br>
謝無有趣：“那你想選什么？”

木友掙脫束縛，在謝無手中調了個個，瓢把精準地對向了頂排的第一本。

謝無微頓，有意提醒它。

“這個故事很難。”

木友動了動，不想放棄自己有史以來第一次作出的決定，瓢把堅定地指向七色書。

謝無盯著它的瓢把，視線卻像是沒有落到實處，半晌，他輕笑了一聲，任由木友自己做決定。

“也好?！?br>
謝無毫無血色的手輕輕一揮，原本擺在桌面上的書齊齊嗡動，浮于半空，跟隨謝無的指引一一歸位。

謝無指尖落在七色書的書脊，同一時間，他開口了，語氣溫和，卻隱隱強勢，道：“如果這次你失敗了，那下一次，可就要聽我的了?！?br>
木友還沒來得及表達對這種輕視的不滿，就聞到一股清冽的草木香，只見謝無手中的七色書無風自動，由慢而快，嘩嘩地翻過一頁一頁，隱約有鳳鳴聲響起——木友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綠草。

恍然間，周身的場景驟變。

是云霧繞扶的山脈連綿，有欲比天高的山峰，山峰上一棵十人合抱不及的巨型梧桐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木友聽到有鳳鳴九霄。

一只七彩的火鳳自高處俯沖首下，陽光下的尾羽掠過梧桐樹腳下的靈泉，近在木友眼前，泉水噴涌，于半空之中浮現出一道瑰麗的虹光。

木友僵立在原地。

謝無溫柔的聲音隨之響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