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即便在這樣的雨夜，依舊燈火通明，戒備森嚴。，順著黑色的琉璃瓦檐流淌，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敲打出單調而壓抑的節奏。巡邏校尉的鐵甲，在廊下的燈籠光芒中，反射著冰冷的光，他們的腳步聲，與雨聲，一同構成了南衙永恒不變的**音。，一路穿過重重庭院，最終，停在了一座陰森的建筑前。。，用來“招待”那些不肯開口的江湖豪客、或是犯了事的修行者的地方。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一股血腥與霉腐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無聲地打開。，正焦急地踱著步，一看到顧長風，便立刻迎了上來。
“我的顧大爺，你可算來了！”

來人，是南衙的直屬上司，從七品千戶，王守義。一個在天策府這個大染缸里，浸泡了二十年，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老油條。

“老王，這么大陣仗？”顧長風抖了抖衣袖上沾染的雨水，懶洋洋地問道，“又是哪個不開眼的，惹到指揮使大人頭上了？”

“噓——！慎言！慎言！”王守義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將他拉進地牢深處，壓低了聲音，臉上肥肉堆起的笑容，比哭還難看，“長風啊，這次的案子，可不是開玩笑。是……是指揮使大人，親自點的你的將。”

顧長風挑了挑眉，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訝異。

朝九歌，天策府的指揮使。一個活在傳說中的女人。據說她以女子之身，執掌這柄帝國最鋒利的刀，已有十年。十年間，死在她手上的王公貴族、江湖巨擘，不計其數。但見過她真面目的人，卻寥寥無幾。

這樣的人物，怎么會知道，自已這么一個，在南衙混吃等死的無名校尉？

“別愣著了。”王守義見他發呆，將一份案卷，塞到他手里，“大人說了，這案子，辦好了，你小子，前途無量。辦砸了……”

他沒說下去，只是，用手，比了個“咔嚓”的動作。

顧長風接過案卷，借著墻壁上跳動的火把光芒，翻了開來。

案卷很簡單，只有寥寥數語。

“城西，清源宗，內門弟子，張遠，于三日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宗門施壓，府衙催促，限期三日破案。”

清源宗，長安城外一個不大不小的修行宗門，平日里，最擅長的，便是與各路權貴拉關系，送丹藥。宗主，據說與戶部侍郎，是拜把子的交情。

“就這？”顧長風翻了翻案卷，后面，一片空白，“一個二流宗門的弟子失蹤了，也值得提司大人親自過問？”

“問題就出在這！”王守義愁眉苦臉地說道，“南衙北衙，所有好手，都派出去查了三天了。把那清源宗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別說人了，連根毛都沒找著！府衙那邊，已經派人來催了三次了！這不，事情，才捅到指揮使大人那里去。”

顧長風合上案卷，沒有再追問案情。反而，問了幾個，在王守義聽來，不著邊際的問題。

“這個張遠，平日里，愛吃什么？”

“啊？”王守義一愣。

“失蹤前，見過什么人？說過什么話？或者，有沒有什么，反常的舉動？”

“這……案卷上沒寫啊。誰會去關心一個死人愛吃什么……”王守"我問，你答。"義嘟囔著。

顧長風不再理他，只是拿著案卷，在地牢里，慢慢地踱起了步。火光，將他的影子，在斑駁的墻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王守義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急得直搓手，卻又不敢催促。他知道，顧長風這個人，雖然平日里看著懶散，但腦子，是整個南衙公認的，最好使的一個。許多積壓多年的懸案，到了他手里，總能從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找出線索來。

……

一個時辰后，顧長風回到了自已在長安城南，租住的一間小院。

雨，已經停了。

洗漱完畢，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那份簡單的案卷。

失蹤。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么，在一個人來人往的宗門里，憑空消失了。

他吹熄了油燈。

黑暗，籠罩了房間。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子時，到了。

一種熟悉的、無法抗拒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了顧長風的腦海。他的眼皮，變得無比沉重。

緊接著，一種更為詭異的感覺，出現了。

他感覺自已的身體，正在變輕，變飄。仿佛，靈魂，正在與**，緩緩剝離。

“離魂癥”。

這是顧長風，為自已這個怪病，起的名字。從他記事起，這病，就一直伴隨著他。每到深夜，他的魂魄，便會不受控制地，飄出體外，像一個孤魂野鬼，在長安城的上空，漫無目的地游蕩。

他能“看”到，許多常人無法觸及的陰暗角落與秘密。

朝中大員的密謀，江湖俠客的私情，甚至是……皇宮深處，那些不為人知的齷齪。

但他，無法控制自已要去哪里，也無法與任何人交流。他只是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今夜，也一樣。

他的魂體，輕飄飄地，穿過了屋頂，升上了半空。

整個長安城，在他的“眼”中，變成了一座由無數光點和線條構成的、半透明的巨大模型。

然而，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往日，他的魂體，總是漫無目的地飄蕩。但今天，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在牽引著他。

他不受控制地，向著城西的方向，飄了過去。

速度，越來越快。

最終，他停在了清源宗的上空。

他的“視線”，穿透了亭臺樓閣，穿透了山石草木，最終，定格在了后山，一處人跡罕至的深潭。

潭水，漆黑如墨。

而在那深潭的水底，顧長風，“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清源宗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懸浮在水中。他雙目圓睜，臉上，是極度驚恐的表情。

是張遠！

顧長風心中一凜。

**，找到了。

但，下一刻，他“看”到的景象，卻讓他，如墜冰窟。

張遠的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但在他的腳下，他的“影子”，卻被一根看不見的、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潭底的淤泥之中！

那根“釘子”，仿佛有生命一般，正源源不斷地，從他的影子里，抽取著什么東西。

那，是他最后一絲，未散的“生機”。

鎖魂釘！

一個塵封在顧長風記憶深處、只在某本禁忌雜談中，瞥到過的名字，猛地，跳了出來。

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歹毒至極的南疆邪術！

顧長風的魂體，因為這巨大的發現，而劇烈地波動起來。

兇手是誰？

他為什么要用如此詭異的手法**？

而自已，又該如何，將這魂魄所見的一切，變成可以呈上公堂的、確鑿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