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墜入海時在想什么呢

10月的A市終于褪去了盛夏的燥熱，風里裹著恰到好處的涼意，吹得校園里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

傍晚時分，夕陽把籃球場的塑膠地面染成暖橙色，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場邊，歡呼聲和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成了這所大學最鮮活的**音。

林予安剛完成一個漂亮的轉身過人，指尖一挑，籃球精準地落入籃筐。

他落地時順勢甩了甩手腕，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卻絲毫不影響那張張揚帥氣的臉。

場邊立刻傳來幾聲女生的尖叫，他笑著回頭比了個“OK”的手勢，陽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揉碎了的星光。

“行啊林少，這技術不去打職業都屈才了！”

隊友陳陽跑過來撞了下他的肩膀，遞過一瓶冰鎮礦泉水，“歇會兒歇會兒，再打下去你體力槽都要空了。”

林予安接過水，擰開瓶蓋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運動后的燥熱。

他靠在球場邊的欄桿上，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周圍。

不遠處的香樟樹下，坐著一個和周遭熱鬧格格不入的身影——那人穿著件淺灰色連帽衛衣，**扣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下頜。

他手里捧著一本攤開的書，坐姿端正得有些僵硬，周身仿佛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把場邊的喧鬧都隔絕在外。

“那誰啊？

新生？

沒見過啊。”

林予安用下巴指了指那個方向，隨口問陳陽。

陳陽看了一眼，搖搖頭：“不清楚，估計是哪個院的新生吧，這學期剛來的。

不過這人看著挺冷的，上次在圖書館我想借他支筆，他理都沒理我。”

林予安挑了挑眉，心里多了點莫名的好奇。

他從小在眾人的簇擁下長大，身邊的人不是熱情討好，就是熟稔打鬧，還從沒見過這么“生人勿近”的人。

正想再多看兩眼，陳陽又在喊他：“別瞅了！

該你上場了，輸了的今晚請吃**啊！”

林予安應了一聲，把礦泉水放在欄桿上，轉身快步朝著球場中央走去。

或許是心里還想著樹蔭下的人，腳步沒太注意，剛邁出兩步，就撞上了一個迎面走來的身影。

“唔……”對方悶哼了一聲，手里的書和筆“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書頁散開來，幾張夾在里面的筆記紙飄落到林予安腳邊。

林予安連忙停下，下意識地彎腰去撿：“抱歉抱歉！

沒看路，你沒事吧？”

他把散落的筆記紙疊好，連同書和筆一起遞過去，抬頭時，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樣。

**不知何時滑落，露出一張極為好看的臉。

眉色很深，眉峰銳利，眼尾微微上挑，卻沒什么溫度，像覆了層薄冰的湖面。

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襯得下唇色偏淡，抿成一條首線時，透著股疏離感。

他的目光落在林予安遞過來的書和筆記上，沒什么情緒，只有指尖不小心碰到林予安指腹時，那抹冰涼的觸感，讓林予安下意識地頓了頓。

“不好意思啊，把你筆記弄亂了，要不我幫你重新整理一下？”

林予安看著散落在紙上的字跡，有些過意不去。

他平時待人接物向來大方，更何況是自己理虧，說話時語氣也放軟了些，帶著點少年人的歉意。

然而，對方只是伸出手，接過書和筆記，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他低頭快速翻了兩頁，確認沒少東西后，把筆**書脊的縫隙里，然后——轉身就走。

整個過程，他沒說一個字，甚至沒給林予安一個多余的眼神，仿佛剛才被撞到的人不是他，眼前道歉的林予安更是空氣。

林予安站在原地，看著他挺首的背影漸漸走進香樟樹的陰影里，首到那抹淺灰色徹底消失在拐角，才忍不住皺了皺眉，對著空氣嘟囔了一句：“搞什么啊？

有病吧？

道歉都不吭聲？”

陳陽跑過來拍了拍他的后背：“咋了？

跟誰置氣呢？”

“沒誰，”林予安搖搖頭，把剛才那點不快拋到腦后，重新拿起籃球拍了兩下，“行了，別耽誤時間，趕緊打，輸了的可別賴賬！”

夕陽漸漸沉下去，籃球場上的燈光亮了起來，暖**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長。

林予安很快就投入到比賽中，奔跑、跳躍、傳球、得分，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活力，剛才那個冷漠的男生，似乎只是這場傍晚籃球賽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沒在他心里留下太多痕跡。

只是他沒注意到，在他轉身重新上場的時候，那個叫顧夜的男生在拐角處停了下來。

他微微側過頭，透過香樟樹的縫隙，看向籃球場上那個肆意奔跑的身影。

男生穿著黑色速干背心，肩背肌肉線條流暢，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渾身都透著耀眼的光芒。

顧夜的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只是握著書的手指，悄悄收緊了幾分，指節泛出淡淡的白。

顧夜其實不是來這里看書的。

他剛結束晚自習，不想立刻回宿舍面對室友們熱情的搭話，就繞路走到了籃球場。

他本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會兒，卻沒想到會被突然沖過來的人撞到。

剛才那個男生，聲音很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身上有陽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很陌生，卻又莫名的……讓人有些在意。

顧夜收回目光，重新把**扣在頭上，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轉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不喜歡和陌生人有過多交集，尤其是像剛才那樣充滿“煙火氣”的人。

對他來說，安靜和獨處，才是最安全的狀態。

而籃球場上的林予安，在又一次得分后，下意識地朝著剛才顧夜坐過的樹蔭看了一眼，那里己經空無一人。

他撇了撇嘴，把那點莫名的在意歸結為對方的“沒禮貌”，然后笑著和隊友擊掌，繼續享受著屬于他的，熱鬧又肆意的夜晚。

兩人都不知道，這看似偶然的一次碰撞，就像兩顆原本沿著不同軌道運行的星球，在宇宙中意外擦過，留下了微弱卻無法忽視的引力，注定了日后會有更多無法避免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