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校怪談（一）

11：11：11。

教學樓像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每一寸空氣都凝固著死寂。

昏暗的走廊盡頭，女廁所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滅，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西個女生蜷縮在這狹小的空間里，污濁的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殘留的刺鼻氣味和一種更深沉的、名為恐懼的腥甜。

林雨晴的指尖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鏡面上，那面布滿污漬和水垢的鏡子。

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劈裂，但鏡面上用某種詭異的、暗紅色如同干涸血跡寫就的名字和日期——林雨晴，10月31日——卻如同蝕刻進玻璃深處，紋絲不動。

她用校服袖子瘋狂擦拭，只留下模糊的水痕，那名字反而在水光中顯得更加猙獰。

剛才經歷的一切——王雪身體上憑空裂開、不斷開合、發出無聲嘶鳴的無數張嘴巴——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她的脊椎。

最后一絲“這是安眠的惡作劇”的僥幸心理，徹底粉碎。

她猛地收回手，胸腔劇烈起伏，從牙縫里擠出低啞的咒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安眠……那個裝模作樣的**！

竟敢算計到我頭上！”

“我們……我們都被詛咒了……”趙曼曼癱坐在潮濕黏膩的地磚上，雙臂緊緊抱住自己。

單薄的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般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

“怎么辦？

雨晴……我不想死……我不想變成王雪那樣……嗚嗚嗚……”她壓抑的哭聲在封閉的空間里回蕩，更添幾分絕望。

那嗚咽聲像鋼針一樣刺穿著林雨晴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她猛地轉身，眼中戾氣暴漲，沒有任何預兆，右手帶著風聲狠狠摑在趙曼曼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異常響亮。

“閉嘴！

蠢貨！”

林雨晴的聲音尖利刺耳，“要不是你出的這個餿主意，玩什么靈異游戲‘嚇唬’她，我們會落到這步田地？！”

趙曼曼被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得撲倒在地，手肘撞在冰冷的地面，**辣地疼。

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清晰的指印浮現。

她捂住臉，淚水混著地上的污水，聲音委屈又充滿恐懼：“嗚……可是……可是明明是你先說……要給她點顏色瞧瞧……我才……我才提議用這個辦法……”這話如同往滾油里潑進冷水，林雨晴的怒火瞬間炸開。

她上前一步，穿著硬底皮鞋的腳狠狠踹在趙曼曼的腰側！

“啊！”

趙曼曼痛呼一聲，身體蜷縮起來。

“既然是你的好建議，”林雨晴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得像手術刀。

“那你就去給我們探探路吧。

看看出口或者什么別的東西，在不在外面。”

趙曼曼先是重重摔在地上，隨即像觸電般掙扎著向后縮去，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隔間門板，指甲在油漆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不……雨晴……我不要……求求你……你剛才也看到了……王雪她……她那個樣子……我會死的……”她涕淚橫流，妝容花成一團，狼狽不堪。

林雨晴當然記得。

王雪身上那些密密麻麻、不斷開合、流淌著粘液的嘴巴，是烙在她視網膜上的恐怖印記。

她絕不會拿自己去冒險。

趙曼曼看著林雨晴臉上沒有絲毫動搖的冷酷，絕望地轉向她身后的孫悅和葉靜怡。

孫悅死死咬著下唇，眼神慌亂地瞥向別處，盯著洗手池里一道銹跡，仿佛能看出花來。

葉靜怡則把頭埋得更低，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壁里。

兩人都默契地屏蔽了趙曼曼投來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求助目光。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趙曼曼。

她哆哆嗦嗦地、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顫抖的手剛觸到廁所門冰涼的把手，門卻“吱呀”一聲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啊啊啊——！”

趙曼曼積蓄的恐懼瞬間沖破喉嚨，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尖叫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塊，瞬間激起連鎖反應。

“啊啊！”

孫悅也跟著叫起來。

“鬼啊！”

葉靜怡嚇得跳腳。

“叫什么叫！

都給我閉嘴！”

林雨晴的厲喝鎮住了場面。

趙曼曼驚魂未定，定睛一看，門口站著的是抱著幾本書、臉色蒼白的安眠。

恐懼瞬間轉化為無處發泄的怨毒，趙曼曼像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沖上去，揚手就狠狠扇向安眠！

“啪！”

耳光結實實地落下。

“**！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把我們的名字寫在鏡子上的？！”

趙曼曼狀若瘋癲，不等安眠反應，反手又是一巴掌，用盡了全力。

安眠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打懵了，書本散落一地。

她捂著臉頰，眼眶瞬間紅了，淚水盈眶。

她拼命搖頭，散落的幾縷黑發黏在濕漉漉的臉頰旁，顯得無比脆弱可憐，像一只受驚過度的小獸。

“你還裝！”

趙曼曼再次抬手。

“等等。”

林雨晴冷聲制止。

她緩緩從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銀色的小巧美工刀，“咔噠”一聲推出鋒利的刀片。

旁邊的孫悅和葉靜怡立刻會意，一左一右上前，死死架住了安眠纖細的胳膊，將她強行拖拽到骯臟的洗手臺邊。

安眠奮力掙扎，但她的力氣在兩人壓制下微不足道。

她的右手被孫悅粗暴地掰開，按在冰涼濕滑的陶瓷臺面上。

那只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很干凈，此刻卻因為恐懼而微微蜷縮。

林雨晴走到她面前，美工刀冰冷的刀尖輕輕劃過安眠的手心皮膚，帶起一陣戰栗。

“我再問最后一遍，名字，是不是你寫的？”

安眠痛得吸氣，淚水滾落，在極度驚恐中，她尖聲喊道：“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林雨晴動作一頓，瞇起眼：“什么意思？”

趙曼曼卻急了：“晴姐！

別信她！

不是她還能有誰？！”

安眠趁著她停頓的間隙，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我……我可能知道你們的名字……可我根本不知道你們的生日啊！

我怎么可能寫上去？！”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廁所里混亂的空氣。

一瞬間，所有人都僵住了。

孫悅和葉靜怡下意識松開了些力道，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和更深的寒意。

對啊。

她們西個人的生日，安眠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清楚？

尤其是準確到具體的日期？

林雨晴握著美工刀的手緩緩垂下，刀尖不再對著安眠。

她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趙曼曼慘白的臉，掃過孫悅閃爍的眼神，最后定格在葉靜怡試圖隱藏驚慌的臉上。

叛徒，就在她們西個人之中。

廁所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水龍頭未關緊的“滴答”聲，規律地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仿佛死亡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