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孤城夜雨

夜色彌漫，孤城西隅的長街蜿蜒如龍，瓦檐殘漏，雨水穿過破敗屋脊，滴答作響。

林不周背著一柄銹跡斑斑的劍，停在巷口破舊的門前，掌心微微滲血，指間還殘留著泥土與未干的血跡。

腳下水洼倒映出天上斑駁的星影，卻己無家可歸。

身后傳來雜沓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的碰撞與低低的咒罵。

喊殺聲越過雨幕，逼近墻角。

林不周倏地側身，將自己藏進門前的藤蔓下。

“林家小子！

還敢出來！”

一個青衣大漢暴喝，刀刃在雨光下閃爍，映得他面頰如鋼鐵。

林不周屏息。

屋內是他記憶中的淡淡咸味，米缸倒翻，破布滿地。

他想起父親曾在這里捧著飯碗念叨規矩。

可那份溫和，如今只在記憶的碎片里浮現。

背門外的腳步突然停止。

雨聲下，幾道黑影慢慢匯聚，一柄劍尖刺破藤蔓，離他臉頰不足尺。

林不周握緊手中銹劍，目光愈加堅毅。

青衣大漢冷笑，刀鋒向前：“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林家欠的債，該還了。”

房中一盞舊燈被雨風熄滅，黑暗裹挾著寂靜，林不周的心跳卻逐漸清明。

他縱身而出，借門框一擋，劍鋒斜指，硬生生架住來刀。

氣勁交擊，迸出火星，雨水隨之飛濺。

“就他一個少年，動手！”

黑影一聲大喝。

數道身影齊上，林不周步法如游龍，借著地上積水滑行，身體微轉，帶起一片水霧。

銹劍雖舊，劍法卻凌厲，奇異地借雨勢而舞。

斬斷一襲**，他險險避過兩刀，卻終因體力不濟，被推至墻角。

青衣大漢揮刀劈來，林不周回身反擊，只覺肩頭劇痛——血流溢出，雨水沖刷著肌膚上的傷痕。

他喘息片刻，眸光如炬，咬緊牙關。

“你們這些蠻狗，殺我林家滿門，還想斬草除根？”

林不周終于發聲，字字鏗鏘壓過雨音。

青衣大漢臉色微變：“小子，少裝英雄！

你父母的秘密交出來，也許還能留你全尸。”

林不周冷笑，不語。

屋檐下的水滴不停敲打，像是在敲碎最后的一絲溫情。

場面忽然寂靜下來，空氣凝固為殺氣。

遠處一陣風吹來，夾雜幾聲馬蹄與急促呼號。

青衣大漢示意手下停手，眼中一抹狐疑閃過。

就在這時，林不周腳下踢起一塊破木，掩著泥濘滑出墻角，借勢彈身躍上院墻。

三名漢子追來，卻被院中突然爆響的竹筒絆住，濃煙西起。

林不周乘亂離開，只剩下院中數道慌亂身影。

他一路跌跌撞撞，穿街走巷，雨勢愈發急烈。

每一步都踏在心底那道破碎的家門檻上，痛楚無法言表。

逃至江南水巷盡頭，他終于氣力耗盡，靠著一扇生銹鐵門緩緩坐下。

雨打臉龐，血氣逐漸冷卻。

城門遠處隱隱燈火，是守夜的兵衛，也是林家的舊仇難解。

他低頭望去，手中銹劍淌出星星火光。

劍柄下露出一個小孔，他取出隨身殘布包，里頭一枚銅符，鐫刻著“林”字與一道隱秘符紋。

童年時父親曾說，這符是林家護命之鑰。

今日再看，只有青銅的寒意。

林不周喃喃自語：“父親，母親，你們到底為何而死？”

風雨之間，心頭浮現出數日前父母在客廳爭吵的場景。

父親聲色俱厲：“不可泄露。

林家之秘，吉兇難測！”

母親淚眼婆娑只道：“世道無常，唯有護子周全。”

那晚，他藏在窗下，聽雨聲如泣。

誰知一夜之間，家門血染，世事如變。

夜風吹冷，林不周方才明白，無論是江湖仇怨還是家族紛爭，他己無退路。

唯有仗劍而行，也許才能尋得一線生機。

此時街邊傳來低微的呼喊，林不周警覺。

兩個少年手持竹棍悄然靠近，正是市井鄰家，那看似木訥卻眼里藏著聰明的阮小朔。

阮小朔低聲道：“不周，莫回頭，巷口還有人守著。”

他遞來一把鑰匙，“后面**可藏身，等夜深我們再走。”

林不周點頭，兩人向后門疾行。

雨幕將他們影子拉長，但在冷澀的夜色里，友情似一點微光，有了些溫度。

**后，是一條隱秘水道。

阮小朔將腐板扒開，露出幽暗的地下通道，“這地方只我知曉，前夜逃命用過兩次。”

林不周低聲道謝，心中涌起奇異的安定。

他們一前一后潛入泥水里，雨水自洞口傾瀉，后方追兵的罵聲漸遠，只剩水流和兩人的喘息。

通道盡頭，一扇厚木板死死合閉。

林不周試探著推開，忽然聽見遠處微微嗡鳴，像是某種異動在空氣中撕裂。

阮小朔頓時警覺，“不周，小心！

那不是尋常雨聲。”

林不周抬頭，只見陰影里仿佛有一道微光閃過。

空間輕輕顫動，有一股難言的寒意撲面而來。

雨聲逐漸模糊，他竟似乎聽見了陌生的呢喃，像有是誰在遙遠時空呼喚他的名字。

他緊握銹劍，眉宇間露出迷惘。

阮小朔低語：“只要命在，將來一定有翻身的機會。”

林不周卻在這混沌中生出一種奇異的預感——命運的裂隙，似乎正在夜雨和孤城之間悄然顯現。

在迷霧與風雨里，他定定地看著手中銅符，有些東西正緩慢聚集。

或許，今夜并不只是逃亡的開始，也是一段異變命途的序章。

而遠在城墻外的黑暗深處，一道不為人知的目光，緩緩落在他們身上。

林不周不知，他的歸途，己經在這座孤城夜雨中悄然開啟。